许星茗打算放过自己,因为余生她会很幸福,没必要去计较那些不幸的事。
养老院的房间静悄悄的,只有刀片擦过苹果皮的沙沙声,混着窗台上收音机里断断续续飘出来的戏曲调子,咿咿呀呀的,添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许星茗垂着眼,指尖捏着水果刀,手腕轻轻转动,一条完整的苹果皮顺着刀刃滑下来,弯弯曲曲落在白瓷盘里。
阳光透过窗棂,落在她骨节分明的手上,衬得那截皓腕白得晃眼。
温修远站在她身后,没出声,只静静看着。
苹果削好,许星茗用刀尖切下一小块,递到贺兰雪嘴边,声音淡得没什么波澜:“吃吧。”
贺兰雪浑浊的眼睛亮了亮,嘴角弯出一道浅弧,颤巍巍地张开嘴,把那小块苹果含进嘴里。
她没牙,只能慢慢抿着,目光黏在许星茗脸上,一瞬不瞬。
“甜。”她哑着嗓子,挤出一个字。
许星茗没应声,垂眸继续切苹果。
刀刃碰到果肉的脆响里,收音机里的调子陡然高了一截,又倏地低下去,她余光瞥见床边那只枯瘦的手,毫无征兆地垂了下去,落在被子上,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。
“哐当——”
水果刀和苹果同时砸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,盖过了收音机里的唱词。
许星茗僵在原地,瞳孔骤缩,视线死死盯着贺兰雪紧闭的双眼。
老人脸上还带着笑,眉眼舒展着,像是只是累了,睡着了。
“老婆。”温修远的声音陡然响起,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大步上前,伸手捂住许星茗的眼睛,掌心的温度熨贴在她冰凉的眼皮上,“妈走了,别看。”
黑暗漫上来的瞬间,许星茗强忍着的眼泪,终于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,顺着温修远的指缝往下淌,烫得惊人。
她没挣扎,只是起身踉跄着往后倒,撞进温修远怀里,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“我没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声音堵在喉咙里,又咽了回去,最后干脆把头埋进他颈窝,瓮声瓮气地哭出声,“温修远……”
“我在。”温修远收紧手臂,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,“我在呢,老婆。”
“她……”许星茗哽咽着,话不成句,“她怎么就这么走了……”
“走得很安详。”温修远抬手,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,目光扫过窗台。
收音机还在咿咿呀呀地唱,“你看她脸上还带着笑呢,是看到你原谅她了,高兴的。”
“我没原谅她。”许星茗揪着他的衬衫,指节泛白,“我就是……就是觉得,她这辈子,挺没劲的。”
“嗯。”温修远应着,声音放得更柔,“都过去了,没劲的事,咱以后都不想了。”
“她最后吃的苹果,是我削的。”许星茗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点鼻音,“甜不甜啊……她就说了一个字。”
“甜。”温修远低头,吻了吻她的发旋,“你削的苹果,肯定甜。”
许星茗没说话,只是把脸埋得更深,眼泪浸透了他的衬衫,湿了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