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外传来护工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又慢慢走远,和收音机的调子缠在一起。
温修远抱着怀里哭成一团的人,目光落在贺兰雪安详的脸上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不哭了好不好?”他低头,贴着她的耳朵轻声哄,“妈也不想看到你哭。”
许星茗的哭声渐渐小了,只是肩膀还在微微耸动。
她攥着温修远的衬衫,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,算是应了。
温修远失笑,抬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,指尖蹭过她泛红的眼眶,心疼得厉害:“乖,哭多了眼睛肿,不好看了。”
“不好看你就不要我了?”许星茗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睫毛上还挂着泪珠,语气里带着点委屈的嗔怪。
“胡说什么呢。”温修远低头,在她唇上啄了一下,笑意温柔,“我的老婆,怎么样都好看。就算哭成小花猫,也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小花猫。”
许星茗被他逗得忍不住,吸了吸鼻子,嘴角扯出一点笑来,眼泪却又掉了下来。
“温修远,”她看着他,声音轻轻的,“以后,我就真的没妈了。”心里不痛那是假的,毕竟血缘在这。
“你有我。”温修远握紧她的手,十指相扣,眼神认真得不像话,“有我,还有我们的孩子。我们都陪着你。”
阳光穿过窗户,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,暖融融的。
收音机里的戏曲还在悠悠唱着,地上的苹果滚了几圈,停在床脚,露出粉白的果肉,甜香漫了一屋。
这个元宵节注定是悲伤的。
温修远给钱多多打电话,准备后事。
贺兰雪第二天火化,悄无声息,没有送别的亲属。
温淮安他们要来,被许星茗拒绝了。
殡仪馆的长廊静得发慌,冷风裹挟着寒气往人骨头缝里钻。
许星茗抱着臂站在走廊尽头,目光落在前方紧闭的铁门,指尖无意识地蜷缩。
温修远挨着她站着,抬手将她的手攥进掌心,指尖反复摩挲她冰凉的手背:“冷不冷?我去给你拿件外套。”
许星茗摇头,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:“不用。”
铁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走出来,冲两人点头:“家属可以进来了。”
温修远握紧许星茗的手,低声道:“我陪着你。”
许星茗没说话,只是跟着他往里走。停尸间的温度更低,贺兰雪躺在白色的床单上,面容安详,比昨天在养老院时,还要平静几分。
“人死债消,我们扯平了。”许星茗站在床边,轻声说了一句,喉咙发紧。
温修远站在她身后,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,没出声。
工作人员上前,低声询问:“家属确认一下,我们准备推进去了。”
许星茗点头,视线落在贺兰雪苍白的脸上,久久没有移开。
直到工作人员将床单轻轻盖上,推着担架往火化间走,她才动了动脚步,跟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