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美国南部四州联合指挥部·同日上午”
情报像一颗炸弹,在会议室里炸开了。
金上将手里的雪茄差点掉下来,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,盯着那份刚刚送达的急电:
“93号公路……丢了?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恍惚。
“这怎么可能?”
巴顿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双手撑在桌面上,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:
“就是啊!内华达!那可是内华达!不是加州,不是亚利桑那,是内华达!离边境线一千多公里!龙国人是怎么过去的?他们是飞过去的吗?”
李奇微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,平静得让人发冷:
“就是飞过去的。”
所有人看向他。
李奇微手里拿着一份空情报告,脸上的肌肉紧绷着:
“空降师。龙国空降师。C130运输机,从墨西哥起飞,穿越亚利桑那,直插内华达南部。我们的雷达发现了,但战斗机来不及拦截——他们的护航战机太多了。
他顿了顿。
“第一批至少六千人。第二批正在路上。”
沃克接过话头,声音发涩:
“情报刚刚更新。龙国还在持续增兵。而且——”
他抬起头,看着在场所有人:
“陈峰放弃了重装备。没有坦克,没有重炮,只保留了轮式装甲车和轻步兵。他们就是要用空降兵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金上将终于把雪茄摁灭了。他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盯着那片刚刚被标注为“龙国控制区”的红色区域:
“现在的情况是——我们的西部,被切断了。”
他的手指在93号公路上划过:
“这是西部和内陆联系的唯一陆上通道。加州,俄勒冈,华盛顿——这些西海岸州,所有物资、兵力、补给,都要经过这条路。现在——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后路被抄了。”
李奇微补充道:
“我们已经调集加州和亚利桑那的部队,共计十二万人,正在向内华达方向机动,试图围剿龙国的空降师。但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龙国还在增兵。我们的空军拦不住他们的运输机。每三个小时,就有六千人在内华达落地。等到我们的部队赶到,他们可能已经有两三万了。”
巴顿一拳砸在桌子上:
“妈的!两三万空降兵,没有重装备,我们十二万人还吃不掉他们?”
李奇微看着他:
“他们有空军。他们的喷气式战机随时可以支援。我们的地面部队,在没有制空权的情况下,进攻有空中掩护的敌人——”
他没说下去。
但所有人都懂。
那叫送死。
就在这时——
门开了。
所有人同时转头。
麦克阿瑟站在门口。
这一次,他的装束正常了一些——至少上身换成了陆军的制服。但头上那顶菲律宾元帅军帽,依然端端正正地戴着。
他大步走进来,没有等任何人邀请,直接走到地图前。
“93号公路绝对不能丢。”
他的声音斩钉截铁,不容置疑:
“西部被龙国空降师切成两半。加州、俄勒冈、华盛顿——这些州和内陆的联系,全靠这条路。如果93号公路丢了,我们的西部脊梁就被切断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:
“后腰被捅穿。后院没有了。”
巴顿看见他的那一刻,血压“嗡”地一下上来了。
他的心里开始疯狂吐槽:
哎呦,我草。
踏马的,这个王八蛋怎么又来了?
刚才不是走了吗?不是回太平洋了吗?怎么又回来了?
警卫呢?门口的警卫是吃干饭的吗?
老子受不了了,真的受不了了——
但麦克阿瑟听不见他的内心独白。即使听见了,恐怕也不会在意。
他继续他的演讲:
“我们早就应该打出去。伤亡不可避免——但那是局部伤亡。现在呢?全局被动。后腰被捅穿。人家两万空降兵就切断了我们的生命线,而我们一百万大军还蹲在德州等着他们来打!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高:
“早就说了!让你们主动出击!让你们趁他们立足未稳打进去!你们不听!你们非要防守!非要挖沟!非要布雷!现在好了——”
他指着地图上那片红色:
“人家打到我们后院了!你们还守什么?”
金上将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:
“麦克阿瑟将军,我们知道93号公路不能丢。”
麦克阿瑟根本不看他,继续对着地图慷慨陈词:
“必须立刻夺回93号公路!不惜一切代价!调动所有能调动的兵力,从东西两个方向夹击内华达!把龙国的空降师困死在沙漠里!他们没有重装备,没有后勤线,只要切断他们的补给——”
“麦克阿瑟将军。”
李奇微的声音打断了他。
麦克阿瑟转过头,看着他。
李奇微的表情很平静,但眼底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:
“我们已经调了十二万人。”
麦克阿瑟愣了一下:
“十二万?十二万能干什么?需要更多!至少三十万!”
李奇微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:
“三十万人,从哪里来?”
麦克阿瑟张了张嘴。
李奇微继续说:
“德州这边,一百万大军,盯着墨西哥边境。加州那边,能调的已经调了。亚利桑那的守军,本来就不多。犹他、科罗拉多、新墨西哥——这些州的国民警卫队,连装备都没配齐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您说的三十万人,从哪里变出来?”
麦克阿瑟沉默了。
巴顿看着他那张卡壳的脸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不是解气,不是幸灾乐祸,而是一种说不清的、带着疲惫的……同情。
他开口,声音难得地平静:
“麦克阿瑟,我们知道你说得对。93号公路必须夺回来。但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怎么夺?拿什么夺?”
麦克阿瑟站在那里,握着烟斗的手垂了下来。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
参谋冲进会议室的那一刻,所有人都知道——出大事了。
他的军装被汗浸透,额头上青筋暴起,手里的文件夹差点甩出去:
“报告!紧急情报!”
金上将一把抢过文件夹,翻开,看了三秒。
然后他的脸白了。
“陈峰……陈峰集结了三十万人,上船了。”
巴顿愣住:
“上船?上什么船?墨西哥湾?他们要登陆我们东海岸?”
金上将摇了摇头,声音发飘:
“不是墨西哥湾。是太平洋。他们搭载了所有重武器——坦克、重炮、装甲车——全部装船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在场所有人:
“另外,龙国第一兵团李振彪部,第一批十五万人已经抵达夏威夷。龙国海军主力,十艘航母,全部出现在加州外海。”
会议室里,一片死寂。
李奇微张了张嘴,半天才挤出一句话:
“海上?……踏马的,海上?”
他的脑子飞速运转,但怎么转都转不过这个弯:
“他们不要墨西哥这个前进平台了吗?我们在德州布了一百万大军,挖了沟,埋了雷,他们就这么……绕过去了?”
金上将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:
“我草……”
他捂住脸,肩膀开始颤抖——不是哭,是那种被自己蠢哭的笑:
“我们当时是怎么想的?龙国本来就是对墨西哥进行战略佯攻!他们的目的一直都是加州!踏马的,他们都告诉我们了——陈峰亲口说的,他们要打加州!”
他放下手,看着在场所有人,眼睛里全是血丝:
“我们踏马的在守德州!”
尼米兹靠在椅背上,脸色灰白。
他的目光空洞,嘴唇翕动,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如果仔细看,会发现他在默念——
完了。
全完了。
太平洋舰队没了,中途岛没了,珍珠港没了。现在连本土都要没了。
他忽然有一种冲动——想找把枪,给自己来一下。
至少,不用亲眼看见美利坚合众国是怎么亡的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呵呵。”
一声轻笑,从角落里传来。
所有人转头。
麦克阿瑟坐在一把椅子上——不知什么时候,他居然自己找了把椅子,端端正正地坐在角落里。
他坐在那里,手里握着那根玉米芯烟斗,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嘲讽还是释然的表情。
“呵呵。”
他又笑了一声。
“哈哈哈——”
然后,他放声大笑起来。
那笑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回荡,刺耳、尖锐、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畅快。
巴顿的血压又一次飙升,但这次,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金上将瞪着麦克阿瑟,嘴唇动了动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李奇微低下头,不想看他。
尼米兹继续望着虚空,仿佛已经魂游天外。
麦克阿瑟笑够了,终于停下来。
他用烟斗指着在场所有人,一字一顿:
“你们——还不让我参加会议——”
他顿了顿,笑容更加灿烂:
“你们这群蠢猪,分析了这么多天,就分析了个这?”
他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——这一次,没有人挤他,他大大方方地站到了正中间:
“打巷战?挖沟?埋地雷?”
他指着地图上那片被标注为“反坦克壕沟”的蓝色线条:
“你们本来可以从德州进攻墨西哥的。主动出击,趁他们立足未稳,打进去。虽然会死人,但至少有机会。”
他的手指移到那片密密麻麻的雷场标记上:
“但是你们自己埋了几十公里的地雷。还挖了一条——宽十米,深十米——的沟。”
他顿了顿,笑容更甚:
“现在还没有挖完吧?”
没有人回答。
麦克阿瑟继续说:
“现在好了。陈峰根本不用防守德州的美军。反正你们也过不去。你们自己把自己困在德州了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那群面如死灰的将军们:
“从德州调兵去救加州?怎么调?走93号公路?”
他的笑声又响起来:
“93号公路已经被龙国空降师截断了!你们自己说的!那是西部脊梁!被切断了!”
他走回自己的椅子,舒舒服服地坐下,翘起二郎腿:
“你们现在怎么办?”
会议室里,一片死寂。
麦克阿瑟环视四周,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满足:
“还不让我参加会议?”
他摇了摇头,自己回答自己:
“现在,谁还拦我?”
没有人说话。
金上将低下头,盯着桌面。
巴顿的雪茄早就不冒烟了,他叼着那根熄了火的烟,一动不动。
李奇微望着地图,眼神空洞
尼米兹依然在望着虚空,嘴唇继续翕动——不知是在祈祷,还是在骂人。
麦克阿瑟靠在椅背上,仰头望着天花板,喃喃自语:
“墨西哥……佯攻。空降师……断后路。海军……登陆加州。”
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不是幸灾乐祸,而是一种“我早就说过”的悲凉:
“陈峰啊陈峰……你他妈的,真是个天才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我们——”
他看着在场那四十颗将星,轻轻摇了摇头:
“我们他妈的就是一群——蠢猪。”
没有人反驳。
窗外,轰鸣声越来越近。
会议室里,只有麦克阿瑟的笑声,还在回荡。
“与此同时·加州外海·龙国海军旗舰“泰山号””
邓九公放下望远镜,转身对身后的参谋说:
“电告总司令:舰队已就位。登陆部队准备完毕。随时可以发起攻击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
“另外——告诉陈峰,他那边的戏,演完了。剩下的,交给我们。”
参谋敬礼,转身离去。
邓九公再次举起望远镜,望向那片即将被战火点燃的海岸线。
加州的阳光,真好啊。
他轻轻笑了笑。
然后,对着身后的舰队,挥了挥手。
进攻开始。
加州的海岸被撕裂了,不是被地震,是被炮火。
三百二十门舰炮同时开火,炮弹划破黎明的天空,拖着橙红色的尾焰,越过正在冲锋的登陆艇,砸向海滩上那些钢筋混凝土的岸防工事。爆炸声连成一片,像一头巨兽在撕咬这片土地。
海滩上,美军的第一道防线在火光中颤抖。
但真正的死神,来自天空。
十八架海东青喷气式战机以低空掠过海岸,机翼下挂载的不是普通炸弹,是那种让所有躲在工事里的人做噩梦的东西——温压弹。
领队长机飞行员代号“雷公”,此刻正眯着眼睛盯着下方那片密密麻麻的雷场标记。他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,平静得像在指挥一场演习:
“猎鹰小队,目标海滩雷区及永备工事群。自由投弹,高度保持五百。重复,自由投弹,高度五百。”
“猎鹰二号收到。”
“猎鹰三号收到。”
六架战机同时拉起,然后俯冲。
温压弹脱离挂架的那一刻,尖锐的哨音盖过了舰炮的轰鸣。一枚枚灰白色的弹体在空中翻转,然后——
轰——!
不是一声,是一连串沉闷的、让大地颤抖的轰鸣。
白雾在海滩上炸开,顺着每一条战壕、每一个碉堡射击孔、每一道混凝土缝隙往里钻。三秒后,二次引爆。炽热的火光从工事内部喷涌而出,那些曾经被认为固若金汤的钢筋混凝土堡垒,此刻像一个个喷发的火山口,喷射着橘红色的火焰和黑色的浓烟。
一个美军士兵从燃烧的碉堡里冲出来,浑身上下全是火。他惨叫着跑了几步,栽倒在沙滩上,再也不动了。
雷公拉起战机,瞥了一眼下方,轻声说了一句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