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清了。”
“登陆艇内”
海面颠簸,登陆艇的舱门紧闭,里面挤满了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员。发动机的轰鸣震得人头皮发麻,混合着外面隐约传来的炮声,让这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种紧张到极致的气氛。
一个年轻士兵——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——攥着八一杠的手在微微发抖。他咽了口唾沫,小声问旁边那个满脸胡茬的老兵:
“连长长,咱们……能活着上去吗?”
连长叫魏大勇,三十七岁,打过日本,打过苏联,身上的伤疤比勋章多。他瞥了一眼那个年轻兵,嗤笑一声:
“废话,上不去也得上去。你以为这是你家炕头?”
年轻兵没吭声。
魏大勇叹了口气,从兜里摸出一根烟,叼在嘴上,没点——舱里不能点烟,但叼着过过干瘾也行:
“小子,记住,上去之后,别想那么多。跟着我,我往哪儿冲,你就往哪儿冲。我开枪,你就开枪。我趴下,你就趴下。听懂没?”
年轻兵点了点头。
魏大勇又补了一句:
“枪端稳,别他娘的瞄人,瞄胸口。打中了倒就行,不用看他脸。看了就下不去手。”
年轻兵又点头。
旁边另一个老兵插嘴,嬉皮笑脸的:
“连长,你吓唬人家干啥?小同志,别怕,美军那帮孙子,这会儿估计还在被窝里呢。咱们上去就是收地租的。”
魏大勇瞪他一眼:
“收你个头。情报说了,岸上有一个团,工事修得跟铁桶似的。你以为抢滩是逛菜市场?”
那老兵嘿嘿一笑:
“那咋了?咱们有飞机,有大炮,有坦克。美军有啥?沙子?”
话音刚落,登陆艇猛地一震。
所有人身体前倾。
舱门上的红灯亮了。
魏大勇一把抓起枪,吼道:
“准备!三十秒!”
年轻兵深吸一口气,攥紧枪把。
二十秒。
十秒。
红灯变绿。
舱门轰然落下,海水涌进膝盖,但没人顾得上这个。
魏大勇第一个冲了出去,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士兵。
前方,是燃烧的海滩,弥漫的硝烟,还有——
噼噼啪啪的枪声。
美军的机枪响了。
“海滩·美军防线”
第一波登陆部队踏上海滩的瞬间,迎接他们的不是想象中的废墟,而是密集的弹雨。
美军确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,但他们是正规军,不是草包。
在距离滩头三百米的一座半毁碉堡里,一个美军少校正蹲在残墙后面,对着步话机嘶吼:
“他们上来了!至少两个团!请求炮火支援!重复,请求炮火支援!”
步话机里传来沙哑的回复:
“炮火正在组织!坚持十分钟!”
少校放下步话机,探出头看了一眼海滩。
龙国士兵正在沙滩上散开,呈战斗队形向前推进。他们的动作很标准——交替掩护,互相支援,该趴下的时候绝不站着,该冲锋的时候绝不停留。一看就是老兵。
但美军的机枪也不是吃素的。
一挺.50重机枪架在侧翼的一座伪装工事里,枪口喷吐着火舌,沙滩上几个龙国士兵应声倒下。其他人立刻卧倒,趴在沙地上抬不起头。
少校眼中闪过一丝希望:
“机枪干得漂亮!继续压制!”
话音刚落,天空中传来一阵呼啸。
三架海东青俯冲而下,机炮喷吐着火舌,那座机枪工事瞬间被打成了筛子。机枪哑了。
少校咬咬牙,对着身后的士兵吼道:
“撤!撤到第二道防线!”
他们刚转身,海滩上,龙国的两栖坦克上岸了。
“海滩·龙国陆战队”
十五辆63式两栖坦克从海浪里冲出来,履带碾过沙滩,炮塔缓缓转动。
一辆坦克的舱盖打开,车长探出半个身子,对着前方的步兵挥手:
“让开!让开!让我们来!”
步兵们立刻向两侧散开。
坦克轰隆隆地冲上去,炮口对准前方那座还在喷吐火力的碉堡。
轰——!
85毫米炮一炮过去,碉堡的半边墙塌了。机枪哑了。
坦克继续向前,步兵跟在后面,一边推进一边射击。
年轻兵跟在魏大勇身后,跑了几步,忽然脚下一软——他低头一看,是一具美军的尸体,还睁着眼睛。
他愣住了。
魏大勇回头一把拽住他:
“愣着干嘛!跑!”
年轻兵被拽了个趔趄,踉踉跄跄地继续跑。
一颗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,他差点摔倒在地。
魏大勇骂了一句,把他按倒在一个弹坑里:
“趴着!别抬头!”
年轻兵趴在那里,大口喘气,耳朵里全是嗡嗡声。他看见魏大勇从弹坑边缘探出半个脑袋,开枪,缩回来,换弹,再探头,再开枪。动作流畅得像机器。
“班长……我……”
魏大勇没看他,一边开枪一边说:
“别说话。歇口气。等下跟我冲。”
年轻兵点点头,攥紧枪把。
远处,又是一阵爆炸。舰炮的炮弹落在美军第二道防线后方,掀起了漫天的沙土。
魏大勇回头看了一眼,喊道:
“炮火延伸了!准备冲!”
他站起身,大吼一声:
“冲——!”
年轻兵跟着站起来,踉踉跄跄地往前跑。
前方,美军的防线越来越近。
“美军第二道防线·临时指挥部”
少校带着残兵撤到第二道防线的时候,发现情况比想象的更糟。
龙国的舰炮太准了。每一轮齐射都落在关键位置——弹药库,通信站,预备队集结地。防线上的工事有一半已经变成了废墟。
他找到营长,一个四十多岁的中校,正蹲在一个弹坑里打电话。
中校放下电话,脸色铁青:
“支援没有了。被龙国的空降师堵在93号公路上,过不来。加州的国民警卫队正在组织,但至少需要六个小时。”
少校愣住了:
“六个小时?那我们……”
中校打断他:
“我们守住。六个小时之内,必须守住。”
他站起身,看着防线前方那片正在逼近的钢铁洪流——坦克,装甲车,密密麻麻的步兵。
“能守多久守多久。”
少校沉默了。
然后他点点头,转身对着自己的兵吼道:
“进入阵地!准备战斗!让那些龙国佬看看,美利坚不是好欺负的!”
士兵们稀稀拉拉地应了一声,趴在掩体后面,枪口对准前方。
远处,龙国的坦克越来越近。
“海滩·龙国陆战队指挥部”
周万里——海军陆战队第一师师长——站在一艘刚刚搁浅的登陆舰上,举着望远镜望着前方的战况。
参谋长快步走来:
“师长,一营二营已经突破第一道防线,正在向第二道防线推进。三营正在清扫左翼残敌。坦克连损失三辆,人员伤亡……还在统计。”
周万里放下望远镜:
“美军的抵抗比预想的顽强。”
参谋长点头:
“是。他们的第二道防线还有不少人,火力配置也合理。强攻的话,伤亡不会小。”
周万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:
“让一营从正面佯攻,二营从侧翼迂回。坦克连集中使用,从他们防线的薄弱点——那个被舰炮炸开的豁口——突进去。给他们来个中心开花。”
参谋长愣住:
“从豁口突进去?那地方太窄,坦克进去容易被包饺子。”
周万里看着他:
“那就让他们包。坦克进去,把他们的火力吸引住,步兵再上。只要冲开一个口子,他们的防线就崩了。”
参谋长想了想,点头:
“明白了。”
他转身去传达命令。
周万里又举起望远镜。
前方,枪声越来越密集。
他看见一辆两栖坦克被反坦克火箭击中,停在原地冒起黑烟。几个士兵冲上去,试图救出里面的车组,却被机枪压制在坦克后面。
他放下望远镜,没有说话。
战争,从来都是这样。
“美军第二道防线·豁口”
豁口确实不大。
是被舰炮硬生生炸开的,宽约十五米,两侧是残存的混凝土工事和堆积的沙袋。
美军事先在这里布置了两门反坦克炮,炮口对准豁口。
但龙国人的坦克来得太快。
第一辆63式坦克冲进豁口的时候,第一门反坦克炮还没来得及开火——一辆海东青低空掠过,两枚火箭弹把那个炮位炸上了天。
第二门炮开火了。
炮弹击中坦克的侧面,坦克猛地一震,停了下来。舱盖打开,两个浑身是火的坦克手爬出来,在地上翻滚。
但第二辆坦克已经冲进来了。
它的炮口转向那个炮位,一发高爆弹过去,炮位没了。
然后是第三辆,第四辆。
坦克冲进防线后方,履带碾过战壕,机枪扫射着四散奔逃的美军士兵。
少校躲在半截矮墙后面,对着步话机嘶吼:
“他们突进来了!坦克!至少五辆!请求支援!请求——”
步话机里传来一阵杂音,然后断了。
他抬起头,看见一辆坦克正朝他冲过来。
他咬了咬牙,抓起最后一枚反坦克手雷,站起来,迎着坦克冲过去。
跑了三步。
坦克上的机枪响了。
少校倒在地上,手雷滚落在一边,没有爆炸。
坦克从他身边碾过,继续向前。
“海滩·日落时分”
太阳开始西沉的时候,第二道防线终于被突破了。
周万里站在已经被占领的美军指挥部里,看着墙上的地图。地图上,标注着美军在加州南部的所有防御部署。
参谋长走进来,脸上带着疲惫但兴奋的笑容:
“师长,三营已经占领了圣克利门蒂。二营正在向圣安娜推进。一营留下来清理残敌。”
周万里点点头:
“伤亡呢?”
参谋长的笑容收敛了一些:
“阵亡一百二十七人,伤三百四十一人。损失坦克九辆,装甲车十五辆。”
周万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
“记下来。回去,给他们请功。”
参谋长点头。
周万里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那片正在落下的夕阳。
远处,还能听见零星的枪声。那是清剿残敌的战斗,还在继续。
身后,一个通讯兵跑进来:
“师长,邓司令来电——祝贺登陆成功。问我们下一步怎么打算?”
周万里没有回头。
他望着那片陌生的土地,望着那些燃烧的废墟,望着那些正在集结的士兵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很平静:
“回电:海军陆战队第一师,已控制登陆场。下一步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向内陆推进。目标是——”
他转过身,看着地图上的那个标记:
“洛杉矶。”
“海滩·夜幕降临”
年轻兵坐在沙滩上,靠着半截被炸毁的矮墙,大口喘气。
他的军装全是沙子和血迹——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耳朵还在嗡嗡响,但枪声终于停了。
魏大勇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,掏出两根烟,递给他一根。
年轻兵接过来,叼在嘴上,魏大勇给他点上。
他吸了一口,呛得直咳嗽。
魏大勇笑了:
“不会抽就别抽,装什么老鸟。”
年轻兵没说话,又吸了一口。这次没咳。
过了很久,他忽然问:
“连长长,咱们……赢了?”
魏大勇望着远处的夜色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
“赢了。今天赢了。”
年轻兵点点头。
他又问:
“明天呢?”
魏大勇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望着北方,望着那片灯火通明的地方。
那里,是洛杉矶。
那里,还有更多的仗要打。
远处,又一波运输机的轰鸣声传来。
那是援军,是补给,是下一场战斗的开始。
年轻兵靠在那里,望着天空,忽然说:
“班长,我好像……不怕了。”
魏大勇转头看着他。
年轻兵的脸上,有一种奇怪的表情——不是勇敢,不是麻木,而是一种平静。
魏大勇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
他把烟头摁灭在沙地上,站起身,拍了拍年轻兵的肩膀:
“好。”
他转身,向营地走去。
走了几步,他回头喊了一声:
“走了!回去睡觉!明天还有活儿干!”
年轻兵站起身,跟上他的脚步。
身后,海滩上还躺着那些没有来得及运走的遗体——有龙国的,有美国的。
但战争,不会等他们。
夜幕下,龙国的旗帜,正在加州的海岸线上,缓缓升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