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鸢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，接过那封信，没有当场拆开，收进了袖子里。
“娘亲，您不看看？”
“回去再看。”
荣鸢揉了揉女儿的脑袋，手指在她发间停了一下，把散了的头发拢了拢，“你先去吃饭，吃完好好睡一觉，看你这一脸灰，像从灶膛里爬出来的。”
小嫣嫣嘿嘿一笑，拉着两个弟弟跑进了将军府。
碧云果然准备了一大桌子菜，热气腾腾地摆满了整张桌子。有红烧肉，有糖醋排骨，有清蒸鲈鱼，有酱牛肉，还有一大碗冰镇酸梅汤，碗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，看着就凉快。
小嫣嫣坐下来，拿起筷子就开吃，吃得满嘴流油，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松鼠。酸梅汤她一口气喝了半碗，凉得她打了个激灵，舒服得眯起了眼睛。
楚凌宇和楚凌霄坐在她旁边，也吃得欢快，两个小家伙的吃相跟姐姐一模一样，筷子使得飞快，专挑好吃的往嘴里塞。
荣鸢坐在对面，看着这三个孩子，眼里全是笑意。秋日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里照进来，落在她脸上，把那笑意映得格外温柔。
楚朗坐在小嫣嫣旁边，慢条斯理地吃饭，偶尔给她夹一筷子菜，偶尔给两个弟弟倒杯水，温润得像一缕秋风。他自己吃得不多，大部分时候都在看他们吃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。
吃完饭，碧云带着两个弟弟去洗漱，楚凌宇骑在小六背上不愿下来，被碧云一把薅走了，小六趁机溜到院子里趴着打盹去了，小嫣嫣跟着荣鸢去了书房。
书房里的冰鉴还冒着凉气，比外面凉快许多。荣鸢坐在书案后面，拆开皇帝的信，看完了，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连眉毛都没动一下。
“娘亲，皇帝舅舅说了什么？”小嫣嫣趴在书案上，歪着脑袋看她，一只手还在够书案上的点心碟子。
荣鸢把信折好，收进信封里，放在书案的一角，顺手把点心碟子往小嫣嫣那边推了推。
“他说，他对不起我。”
“就这一句？”
“就这一句。”
小嫣嫣拿起一块桂花糕，咬了一口，嚼了两下，含混不清地说，“那皇帝舅舅还挺抠门的，写了那么大一张纸，就写了一句对不起。”
荣鸢被她逗得笑了一下，笑完又收住了。
她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。槐树的叶子已经有些发黄了，风一吹，沙沙地响。秋日的天空又高又远，蓝得像水洗过一样，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。
她站了很久，久到小嫣嫣把手里的桂花糕吃完了，趴在软榻上睡着了。
转身看着女儿的睡颜，荣鸢伸手将她的碎发整理到耳后。
其实皇帝的信写了很多，洋洋洒洒的写了很多，写她们小时候的相依为命，写如今朝廷局势不稳，写太子狼子野心，可这些跟她有什么关系，自从离开京城后，那里的一切就都跟她无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