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智深嘴上唤着一声哥哥,语气却毫无半分恭敬,反倒带着沉甸甸的质问与冷意,直直看向宋江:“洒家心中有一事不解,还请宋江哥哥解惑。”
宋江心头微沉,面上却依旧挂着温和笑意,从容抬手:“鲁大师但讲无妨。”
鲁智深目光锐利如炬,死死盯住宋江,字字铿锵:“去年十月,朝廷命呼延灼领兵征剿梁山。
洒家听闻,你们为拒官军,掘开汶水、济水堤坝,大水漫灌方圆二十余里,淹没无数百姓村庄。此事,当真属实?”
话音下,大帐内顿时泛起一阵骚动。
梁山众头领神色各异,纷纷低头侧目,暗自交头接耳。
此事早已传遍天下绿林,各路山头、江湖好汉几乎人尽皆知,还衍生出不少戏谑名号。
江湖之中,不少人还在刻意吹捧美化,编出各种噱头:
有人吹嘘是 “及时雨呼风唤雨淹呼延”,也有人赞作 “梁山放水二十里大破官军”。
大半绿林草莽,只一味夸赞梁山计谋高明、手段厉害,把掘堤抗敌当成一桩光彩战绩四处传颂,全然无视洪水泛滥、良田淹没、万千百姓流离丧命的凄惨光景。
唯独鲁智深,听闻全部实情后,始终耿耿于怀,打心底瞧不上梁山这套沽名钓誉的虚伪做派。
他早已吩咐曹正暗中打探清楚底细:当初抵挡呼延灼大军,明明只需掘开一处堤坝,便足以击退官军。
可梁山为了一己私欲,刻意行事狠绝,接连掘破三处河堤,故意放大水患,全然不在乎无辜百姓的死活。
花和尚一生磊刚直,最恨这般乔装、虚伪之辈。
梁山日日将替天行道、扶危济困挂在嘴边,大旗打得响亮,行事却阴狠无情、残害苍生。
这般满口仁义、背地里造下无边杀孽,表里不一、名不副实的勾当,在他眼里,反倒比寻常草的山匪还要卑劣不堪。
宋江脸上的从容笑意瞬间僵住,心头一紧,片刻后才勉强稳住神色,缓缓点头:“大师所闻属实,确有此事。”
“好一个属实!”
鲁智深勃然变色,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,砰的一声巨响,震得满桌酒碗杯盏尽数跳动、酒水晃洒。
他声色俱厉,满眼皆是鄙夷与愤慨:“宋江!洒家虽是山野粗僧,不识多少字,却也牢牢记得‘仁义’二字!
你们梁山整日高挂替天行道、除暴安良的大旗,四处宣扬自己救苦救难、体恤黎民,赚尽了江湖美名!
可背地里,却为了一己攻守之利,狠心掘堤放水,残害无数无辜黎民!”
我辈草占山,纵然做的是劫富济贫的江湖勾当,也知晓底线良心,最起码不会顶着‘及时雨’的仁义诨号,干出淹杀无辜百姓的龌龊恶行!
他往前一步,气势逼人,厉声直击梁山的虚伪本质:“那些寻常百姓,安分守己,不曾作乱、不曾犯法,他们何罪之有?
凭什么要被你们无端连累,葬身大水、流离失所!
你们空有梁山好汉的名头,行的却是祸乱苍生的恶事!
嘴上仁义道德,手上杀伐无度,这般名不符实、欺世盗名的勾当,也配称替天行道?”
他话音一,满堂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