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爱他。
也向来无条件信任他,便将那孩子视如己出,与自己孩子身上倾注的母爱匀匀停当,分毫不偏颇。
可世间之事,百密终有一疏。
那层窗户纸被捅破的瞬间,白鸢整个人如遭雷击,陷在了巨大的难以置信中。
江政一满脸恳切地解释,他过去确实爱过另外一个女人,甚至与白鸢成婚多年,都不知当时分手,对方就已怀有身孕。
白鸢握着江寄舟的部分背调文件,颤声问他,那个比云璟年纪更小的沈家女孩,莫非也是他的骨肉?
江政一指天发誓,当年与沈家小姐分手后就再无联系,即刻便要找那女孩来做亲子鉴定。
只是他发的誓,她却再也听不进去了。
她眼里容不下污点和欺骗,她无法接受,心中几乎完美的丈夫,有这样的一段过往。
江政一彻底慌了神,许诺只要她开口,他即刻便将寄舟送回沈家姓沈,绝不让这孩子再碍她的眼。
可寄舟有什么错?他不过是个懵懂无辜的孩子。
若江政一所言非虚,他并未婚内出轨,也算不上哪里有错。
那么,错的人,是她吗?
性格偏执的人,一旦坠入自我怀疑的泥沼,便再也难挣脱出来。
白鸢把自己锁进了画室数月。
昔日里那个眼波流转、万般柔情的妻子,再也没能对着他,露出一个纯粹如初的笑靥。
甚至向他提出了无数次和离。
可这个一手遮天的男人,又怎么肯放她走?
他觉得自己没错,觉得她无可理喻。
而她,却始终无法跟自己和解。
最终,那柄削画笔的刀片,抵向了白鸢自己的腕线...
万幸,发现得及时,她才从鬼门关被堪堪拉回。
后有江文岩的介入,再加上白氏家族的强势施压,纵然江政一再不甘心放手,也终究于事无补。
九死一生过的女人,时过境迁,再谈及过往,眉眼之间只剩波澜不惊的释然。
她坦言,彼时被愤怒与受骗的情绪死死裹挟,寻死确实是万念俱灰之举。
她告诉玲姨,失血昏迷的混沌里,她做了一场无比漫长的梦。
梦里的她,是真的失去了生命。
可天地浩大,这个世界没有了她,依旧循着旧轨,兀自运转。
江氏和白氏都是顶级豪族,盘根错节的利益牵扯着彼此,荣辱与共,纵有龃龉,终究要维持表面的和睦,断不会就此交恶。
而那个男人,会在午夜梦回时辗转难眠,也会对着她的遗物黯然神伤,可日子久了,依旧过得体面风光。
于他而言,事业,才是他人生之重。
这场变故后,最痛苦煎熬的,从来都只有她的云璟。
他是两大家族相互制衡的关键棋子,又偏偏夹在最疼爱他的爷爷,与他最痛恨的父亲之间,进退两难。
他反复在汹涌的悲伤与蚀骨的仇恨里,挣扎徘徊,却谁也怪不了。
最终,只能像曾经的她一样,躲进属于自己的角落,独自消化翻涌的情绪,默默舔舐伤口。
她不愿见他落得这般境地。
所以,她必须逼着自己,从那场濒死的混沌里,醒过来。
后院的对话,不知何时悄然陷入了静默。
门后,风芷还在细细咀嚼那些话语里沉重的情绪,心中翻涌难平。
院中的梧桐叶被轻风卷着,簌簌作响,树荫下,两个女人却已点到为止,默契地转开了话题。
语气渐渐轻快起来,话头更是不约而同地,都落到了她身上。
“侬前夫爷叔确实勿是十全十美,可侬个宝贝儿子,就真当完美无缺了?”
玲姨忍不住笑,“侬是勿晓得呀,搿两年为了讨伊小女朋友个欢喜,学烧几只小菜,把我厨房烧塌过好几趟了!”
白鸢闻言莞尔,她说她也知道那女孩,阿璟跟她提过很多次。
玲姨道,“伊也常到搿搭来吃早饭个呀,侬要是能多蹲两日,保不齐就碰着伊了。”
白鸢有几分遗憾,蹙眉道,她的写生团队已经定了下一站,要去到杰古沙龙冰河湖,即日便要动身,怕是没有机会了。
隔着门缝望过去,梧桐叶的碎影斑驳地落在她身上,那个慵懒靠着藤椅的,极美艳清婉的女人,无端叫人转不开视线。
风芷只犹豫了一瞬,便抬起手,轻轻叩响了面前虚掩的院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