计划在她心中酝酿了整整三日,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,直至天衣无缝。
三日后的清晨,青禾谷镇平司的门口,白小莲亲自递上了一封墨迹未干的《悔过书》。
她形容枯槁,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宣纸,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也黯淡无光,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神采。
悔过书上的言辞恳切无比,声称自己“一时激愤,误信邪说”,对砸锅毁丹的行为追悔莫及,愿意主动交出象征丹师身份的令牌,只求能留在谷中接受训诫,静思己过。
消息很快传到了屠极耳中。
他亲自前来查验,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,笼罩在白小莲栖身的草庐之外。
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毫不客气地在她身上扫过,神识更是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,试图探查她气海的虚实。
白小莲坦然承受着这一切。
她早已用秘法将灵气搅乱,使其在经脉中呈现出一种滞涩而驳杂的状态,这正是灵力反噬后最典型的征兆。
屠极的探查只感觉到一片混乱与衰败,与他预想中丹毁人废的下场完全一致。
他见白小莲神情萎顿,气息低迷,连站立都有些摇晃,那副彻底认命的颓丧模样,让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。
一个废了丹道根基的天才,已经不足为惧。
屠极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,拂袖而去,连一句多余的训斥都懒得施舍。
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彻底消失,白小莲才缓缓直起身,眼中一闪而逝的精光与方才的萎靡判若两人。
当晚,夜深人静。
她悄无声息地从破旧的床单上撕下一长条布,就着昏黄的油灯,用指尖蘸着一种特制的褐色药汁,在布条上飞快地写下一行行扭曲的符号。
这药汁由数种灵植混合而成,干透后便无色无味,只有用特定的药水浸泡才会显形。
她写下的不是求救信,而是一连串经过加密的坐标,精确标记出了她这几日暗中感应到的地脉灵气异常波动的方位。
做完这一切,她将布条小心翼翼地塞进空饭盒的夹层底部,随后走到院角,像是失手一般,将饭盒“遗落”在了杂草丛中。
第二日天刚蒙蒙亮,一阵熟悉的低吠声将她唤醒。
那只平日里负责看守血碑的黑犬正摇着尾巴跑了回来,嘴里叼着那个空空如也的饭盒。
白小莲心中一动,快步迎上前。
她注意到,黑犬的嘴角沾着几点暗红色的、带着奇特腥气的陌生泥土。
她不动声色地接过饭盒,伸出手,温柔地抚摸着黑犬油亮的头顶。
在指尖与皮毛接触的瞬间,一缕微不可察的神识顺着黑犬的气息悄然蔓延,回溯着它昨夜的足迹。
一幅幅模糊而快速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:熟悉的巡逻路线,林间的虫鸣,以及……一处从未去过的、充满了腐朽与毒煞之气的深坑。
那正是位于青禾谷外的废弃药渣坑!
按照谷中规定,所有炼废的丹药和剧毒药渣都必须深埋于此,并以阵法封印,防止毒气外泄。
但在白小莲的神识回溯中,那本应被符文牢牢封锁的废土堆,如今竟被掘开了一条幽深的暗道,不知通向何方。
黑犬正是被暗道中传出的某种气息吸引,才溜了进去,嘴角那陌生的泥土,便来自暗道深处。
白小莲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她从随身携带的药囊最深处,捻出最后一撮珍藏的“窜稀丹”残粉。
这丹药是她早年练手时的失败品,药效霸道无比。
她将其毫不犹豫地混入自己每日必须服用的疗伤药汤中,一口饮尽。
不过片刻,剧烈的腹痛如期而至。
她捂着肚子冲出草庐,当场腹泻不止,狼狈不堪的模样引来了恰好路过的巡查弟子一阵哄笑。
“快看!那个炼丹大师把自己给药废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