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诊的老医生抬了抬头，示意他先坐下。
裴砚礼没坐。
就这么直直的站在那，看着医生的手指在单子上滑动，从血常规报告到 B 超单，沉默了很久。
直到医生的手指停在 B 超单的数值上，眉头缓缓皱了起来。
“先生，我先问一句，你太太之前是不是生过孩子？” 老医生的声音带着几分严肃，目光从单子上移开，落在裴砚礼脸上。
裴砚礼喉结动了动，点头，“是。”
“她的子宫壁厚度比正常孕妇薄很多，而且根据之前的检查记录，她生第一胎的时候，应该是出现过产后大出血的情况，子宫恢复得并不好。”
老医生沉默了几秒，语气沉重。
“她的子宫壁太薄，无法给胎儿提供足够的支撑，现在孕周还小，就已经出现了轻微出血的迹象，孕囊的位置也不太稳定。就算强行保胎，后续也很可能出现胎停，甚至……胎死腹中。” 医生顿了顿，看着裴砚礼发白的脸色，还是把话说了出来，“如果坚持要这个孩子，您的太太在孕晚期可能会出现子宫破裂的风险，到时候不仅孩子保不住，连她的生命都会受到严重威胁。”
“我的建议是，尽早做流产手术，对她的身体伤害能小一点，以你太太目前的情况来看，其实现阶段不适合生育孩子。”
闻言，裴砚礼踉跄着后退一步，险些撞在身后的墙上。
走廊里的灯光惨白，照在裴砚礼身上，让他显得格外狼狈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诊室的，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，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，耳边反复回响着医生的话。
他就这么站在走廊。
垂下的黑眸、泛红的眼眶，尽显颓色。
裴砚礼再次走进病房的时候，已经是晚间了，一推开门，病房的套间厨房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。
寻声走进去，套间厨房的灯光亮得温暖，舒意正站在岛台前，袖子挽到小臂，正低头手忙脚乱的切着西红柿。
而她的脚边，念念穿着小小的卡通拖鞋，双手紧紧抱着她的大腿，小脑袋在她腿上轻轻蹭着，奶声奶气地重复。
“妈妈，肚子饿饿……”
“再等一等，马上就好了。”
舒意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温柔，低头看了眼女儿，手里的刀却没停，可注意力一分散，菜刀切下去的力道就偏了，西红柿 “咕噜噜” 滚出砧板，正好落在刚走进来的裴砚礼脚边，红色的果肉摔得绽开，汁水溅到了他的皮鞋上。
一地的狼狈瞬间让舒意僵住。
她这才抬头，看到站在那里的裴砚礼，脸色顿时尴尬了起来。
本来医院有配餐，可念念嫌味道清淡，哭闹着不肯吃，她没办法，就想着用套间里的厨房，给女儿做碗熟悉的番茄鸡蛋面。
可她太久没下厨，又要兼顾抱着自己大腿的念念，手里的西红柿切得稀巴烂，砧板旁还撒了不少碎末，手上沾着红红的汁水，一地的狼狈不堪。
“我来。” 裴砚礼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。
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西红柿，指尖触到冰凉的果肉时，又想起医生说的三年前，舒意生产的时候遭遇过大出血，顿时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，疼得发紧。
舒意张了张嘴，想拒绝，却看到他已经走向水槽，将手里的西红柿放在清水下冲洗，动作很是熟练。
裴砚礼放下西红柿，抬手将西装袖口往上卷了两圈，露出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机械表，金属表盘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，与这狭小的厨房，完全格格不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