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景川一直看着她,从她进来那一刻起,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。
他清楚地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、还未完全褪尽的红痕,也看到了她笑容背后那不易察觉的僵硬。
“我没事。”
他沙哑地回答,
“外面下雨了?你的头发都湿了。”
“嗯,下了点小雨,不碍事。”
苏晚若无其事地用手拨了拨头发,转身去倒温水,
“你躺了一天,肯定渴了,喝点水润润喉咙。”
她细心地扶起他,将水杯递到他唇边,动作一如既往的轻柔、专业。
可顾景川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同。
她的指尖触碰他嘴唇时,不再有那种带着眷恋的、下意识的停留。
她给他掖好被角,眼神专注在被子上,而不是像往常一样,会顺势凝望他的眼睛,用目光告诉他“有我在”。
她的温柔依旧,却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纱,完美得毫无瑕疵,也疏离得让人心慌。
为什么会这样?
顾景川的脑子飞速运转着。
他立刻想到了一个最有可能的原因——师父。
师父一定是在给自己号脉后,把伤势的严重性,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苏晚。
所以,她动摇了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顾景川的心脏,就痛得几乎**。
毕竟,他刚刚问过她是否想要孩子的。
她说,“想。”
就一个字,却充满了无限的憧憬。
她乌黑的眼眸亮晶晶的,像是盛满了整个夜空的星辰。
可现在……
一个可能残疾的丈夫,一个也许再也无法让她实现这个梦想的男人……
算命先生的预言,终究还是应验了。
顾景川的心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,一点点往下沉,沉入不见天日的、冰冷刺骨的深海。
他痛苦得无以复加。
他多想自私地抓住她,质问她,乞求她不要放弃自己。
可是,理智却像一把冰冷的刀,剖开了他所有混乱的情绪,让他看清了残酷的现实。
如果……如果他的伤真的好不了呢?
他无法让她拥有一个完整的家,一个她满心期待的孩子。
他怎么能这么自私?
他怎么能用自己的残缺,去捆绑她美好幸福的未来?
她那么好,那么优秀,她值得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。
而不是被他这个废人拖累,在别人的同情和怜悯中过一辈子。
理智告诉他,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,放手,才是对她最好的选择,是爱她最深沉的方式。
可一想到“放手”这两个字,他的心脏就痛得像是要裂开一样。
他闭上眼睛,眼角有滚烫的**滑落,迅速没入枕中,了无痕迹。
原来,这世上最痛苦的事,不是生死离别,而是明明爱她入骨,却要亲手策划着,将她从自己的生命里,一点点地推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