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也一起跟着,”
苏晚理所当然地回答,
“他们不放心你,更不放心我一个人照顾你。师父说,你的腿,他要一直盯着,直到你完全康复。”
顾景川听到这里,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,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。
他知道,师父担心的,哪里是他的腿。
顾景川沉默了片刻,才低低地说,
“这些日子,辛苦你了……”
他想说,谢谢你没有在我最糟糕的时候直接离开。
他想说,为了我,让你受累了。
苏晚却仿佛没有听出他话语里的深意,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一种近 乎残忍的坦然,
“没事。”
她顿了顿,补上了一句,
“也辛苦不了多久了。”
说完,她仿佛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,站起身,顺手拿起了床尾的空脸盆,转身就朝帐篷外走去,只留下一句“我去洗把脸”。
“也辛苦不了多久了……”
这几个字,如有实质般,猛地扎进了顾景川的心脏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,瞳孔骤然紧缩。
那瞬间的刺痛过后,无边无际的、冰冷的哀伤,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。
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眼眸里,此刻只剩下几乎要满溢出来的、破碎的绝望。
看来,她是已经做好决定了。
“辛苦不了多久了”,是因为她已经规划好了离开他的时间表。
一旦回到松江,他的伤好得差不多,她就可以功成身退了。
到时候,她就会提出离婚,然后奔向属于她的、没有他这个“累赘”的光明未来。
顾景川闭上眼,将头深深地埋进枕头里。
帐篷外的冷风,似乎穿透了帆布,吹得他彻骨生寒。
他想,也好。
这样也好。
长痛不如短痛。
既然留不住,那就……放手吧。
他会配合她,演好这最后一程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整个营地就陷入了一片忙碌的喧嚣中。
新的医疗队已经抵达,接替了所有的救灾工作,苏晚他们这些第一批支援的人员,终于可以撤离了。
帐篷内,气氛却安静得令人窒息。
苏晚一夜未眠,双眼下的乌青更重了,但她的动作却异常麻利,没有丝毫拖沓。
她收拾好了自己和师父师母简单的行囊,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顾景川腿上的夹板和绷带,确认在转运过程中不会出问题。
整个过程,她像一个精准运转的机器,专业、冷静,话语极少。
顾景川就那么躺在**,静静地看着她。
他看着她熟练地卷起睡袋,看着她把医疗用品分门别类地装好,看着她弯腰时发丝从耳后滑落……
她的每一个动作他都看得仔仔细细,像要把这些最后的画面,一帧一帧地刻进脑子里。
他发现,她果然不再像以前那样,时不时就会投来一个带着眷恋和担忧的眼神。
她所有的目光,都只落在“工作”上——他的伤口,她的行李,转运的流程。
她甚至,没有再主动碰他一下。
“苏大夫,担架队来了!”
帐篷外传来战士的喊声。
“来了!”
苏晚应了一声,最后看了一眼帐篷,仿佛在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