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给顾景川做理疗的时间,苏晚端着银针和药酒,推开了病房的门。
或许是因为跟师父聊完之后,那条“离开”的路在心中变得无比清晰,反而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。
再次面对顾景川时,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。
步子轻快,嘴角甚至带着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浅淡的柔和。
“醒着呢?”
她走到床边,将东西放下,声音比之前几天都要温和,
“我们今天开始系统的针灸治疗,配合理疗,能让你的神经和肌肉恢复得更快一些。可能会有点酸胀,你忍着点,别紧张,放松就好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熟练地准备着,那轻松的语气,仿佛在谈论一件寻常不过的小事。
可这副“轻松”的模样,在顾景川眼中,却显得残忍。
她心情很好。
因为她见到了崔志杰。
因为她终于想通了,要离开自己这个“废人”,去奔赴她的新生活了。
他眼底的光一点点晦暗下去,看着她似乎泛着愉悦光泽的侧脸,他死死咬住了后槽牙。
那股嫉妒与心痛交织的酸涩,几乎要从胸腔里满溢出来。
他想问,又觉得自己毫无立场,可最终,那句话还是像淬了毒的刀子,不受控制地从他嘴里吐了出来。
“你见崔志杰了?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尖锐的刻薄。
苏晚准备银针的手一顿,愣住了。
她缓缓抬起头,看向顾景川,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又酸又涩。
他跟林思瑶在病房里有说有笑,她都没有质问一句。
现在,她不过是和崔志杰在楼下说了几句话,他居然就用这种审问的语气来问自己?
如果是以前,在他们浓情蜜意的时候,她或许会当这是他笨拙的醋意,心里甚至会觉得甜蜜,觉得他在乎自己。
可现在呢?
她都要“滚蛋”了。
他都准备为了前途和她划清界限了。
他凭什么,还用这种身份来过问她和谁见面?
一股夹杂着委屈和愤怒的冷意从心底升起,苏晚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冰冷的、带着一丝挑衅的笑容。
“是啊,”
她轻描淡写地回答,语气却像冰碴子,
“在楼下碰到了,聊了好一阵。挺开心的。”
“挺开心的……”
这三个字,像三记重锤,狠狠砸在顾景川的心上。
他咬紧牙关,只觉得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,胸口闷痛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。
她连装,都懒得再装了。
他眼中的痛苦和绝望,苏晚没有再看。
她收回目光,拿起一根银针,声音恢复了纯粹的专业与冷漠,
“把裤腿拉上去,我要开始了。”
顾景川像是没听到,一动不动。
苏晚再次抬头,见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,眼神复杂得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。
她深吸一口气,走上前,亲自动手去卷他的裤腿。
可她的手刚一碰到他的小腿,他就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,甚至不易察觉地朝另一边挪动了一下。
那是一种抗拒。
一种无声的、充满了敌意的抗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