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时候,凌渊没看到倾月的人,奇怪道:“她人呢?煎药把自己熏过去了吗?”
叶知非淡淡道:“哦,她应该还在看书呢,别打扰她。”
凌渊皱眉,不悦道:“看什么书?都快没命的人了,还不好好吃饭休息,能有好吗?”
叶知非“啪”的扔下竹筷,不悦地看向他:“凌渊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你都没把人追到手吗?”
凌渊被他尖锐的问题刺中,脸色更加阴沉:“你什么意思?”
叶知非道:“你关心她,却从不曾正经地表达过,更何况你根本就不关心她,你只是想让她一味顺从你的意思。”
饭桌旁,凌渊语气又冷了几分:“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对本座讲话?你又对我们两个之间的事了解多少?”
温清风觉得今天的叶知非脾气有点太暴躁,说的话也有点过分了。
他放下碗筷,摸索着拽住叶知非的袖口,道:“叶兄你言过其实了,凌兄虽态度有时蛮横了些,但的确是为了倾月着想,这点大家有目共睹。”
倾尘也觉得饭桌上气氛有点紧张,不同于以往的小打小闹,他觉得师尊是真的动了火气。
他轻轻把碗筷放下,悄悄对花素使了个眼色,两人一同退出厅堂去找倾月。
叶知非猛地甩开温清风的手,又冲他吼:“你凭什么帮他不帮我?是谁在帮你治眼睛啊,没良心。”
温清风在半空中的手顿了顿,略有些失神地收回来,抿唇不言。
凌渊双手环抱,一手托住下巴,淡望向叶知非,唤了他一声:“小非。”
叶知非身子猛地一顿,朝他这边望过来时,眼睛已然爬满血丝,猩红不已。
若温清风的眼睛还能看到,他会发现有血红的繁复纹路正从那人的胸口爬上他的锁骨、脖颈,最后覆盖他的半边脸颊。
那张雅润俊秀的脸,此刻已苍白无色,几近透明的皮肤映着那双血色的唇,彰显出绮丽又诡异的美。
“小非。”凌渊又沉沉唤了他一声。
温肃的音色似戳破了对方单薄的皮肤,一头扎进他迷茫的心智之中,红色|鬼纹迅速消退,脸色也逐渐恢复常态。
一切快得就像从未发生一样。
叶知非紧攥着的拳头倏然松开,他颓然坐回椅子里,胡**了揉额头的碎发,闷声道:“抱歉,我失态了。”
凌渊沉默着,没答话。
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的温清风笑着摆摆手,道:“大家都静下心来好好说话,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嘛。”
叶知非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,再提不起兴致吃饭,早早地让温清风好好休息,他转身出了厅堂。
他没有回房间,而是出了府邸,一直向南行去。
冬夜寒风刺骨,他仅穿着一袭单薄的青衫,昏暗光线中,身形更显孤单。
梅林中花已开了,行于林中,暗香袭人,无端扰人心神。
他步伐放慢了些许,只待身后那人走近,才叹息道:“我今晚的话你别往心里去,你知道的,那都是疯话。”
肩膀忽然沉了两分,搭在身上的长袍给了他温暖的真实感,他侧头,正对上凌渊深邃的眼瞳。
凌渊扳过他的脸,仔细盯着方才鬼纹爬过的那半边脸颊,沉声道:“血咒?”
叶知非点点头,算是默认。
凌渊脸色又沉了几分。
血咒极为恶毒,受咒者每逢新月之夜都会异常暴虐躁乱,唯独以鲜血镇之。
那种从骨子里叫嚣着的嗜杀感,久而久之,会让受咒者变成六亲不认的恶魔。
逐渐地,再也无人敢靠近,也不敢再亲近他人。
最后茫茫天地间仿似孑然一身,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对血疯狂的渴求。
精神的折磨往往比肉体的要痛苦千百倍。
若想结束这种痛苦,唯有下咒者魂飞魄散。
凌渊沉声问:“谁做的?”
“还能有谁?当然是秦怀昭。”叶知非拍开他的手,嗤笑一声,“没想到当年唯唯诺诺的一个人,居然能做得出这样的手段。”
凌渊皱眉,沉吟片刻,道:“前段时间他偷偷跑出魔域来见倾月。”
叶知非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,笑得肩膀都颤抖起来。
“他不是被厉绝封了什么东蘅君的称号,威风凛凛吗?怎么敢偷偷跑出来?”
“他迟早要死,”凌渊转过眼来看他,认真道:“小非你再忍耐忍耐。”
“你不用担心我。”叶知非走到一株梅树下靠着,半张脸隐没在树影中,“我这几年已经好多了,至少不会疯了一样去随便找人吸血续命了。”
忽明忽暗的光影之中,他冲凌渊眨眨眼,像是笑了。
“我厉害吧?身为星魂大陆第一炼丹师,我的精神力可不是吹出来的,更何况现在身边有你在,又怎么会迷失自我?”
他说的轻巧自在,可这份轻松沾了多少人的血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