倾月注意到她父亲的手,断了一根手指。后来想来,那是他父亲受了厉绝驱使,到温家抢夺被凌渊魂魄附身的孩子时所受的伤。
她不明所以地望向父亲,又道:“你答应了他什么?”
她直觉不是什么好事,想闪身避开,身体却不听使唤,僵在原地动弹不得。
沈明堂不忍,对她道:“月儿,闭上眼。”
“不,告诉我你跟他有什么交易?”倾月倔强地望过来,让沈明堂的手有点颤抖。
厉绝在旁冷冷开口,道:“沈大人何故心软?只要履行承诺,本座也会依言放人,到时候你尽管在九幽享天伦之乐,本座绝不会再打扰半分。”
闻言,倾月似意识到了什么,她定定望着沈明堂,道:“父亲不可!”
沈明堂却也下定决心,不再犹豫,道:“月儿,忘了他吧,跟爹回去好好过日子。”
“不要!爹我求你了!”沙哑的声音里带了哭腔,眼圈儿也泛了红,却根本改变不了结果。
沈明堂一手捂住了她红肿的眼,另一手按在她额间,抹去了那个人在她生活中所出现的全部痕迹。
天旋地转的一瞬,她与凌渊就此站成了两个世界。
此后记忆中,她自始至终都是九幽沈家最受宠的掌上明珠,从未去过璇玑山求学,也不知魔尊换人这等大事,更忘了曾有人将一缕魂元连同上古神兽封印在她的魂魄之中。
她性情不似从前那般沉闷,变得爱说话了些,不再总与人保持距离。这是让沈明堂特别欣慰的改变,女儿家还是活泼些才好。
只是无论他确定过多少遍记忆的封印牢固如常,但他却没法改变倾月的某些习惯与爱好。
比如,她酷爱去山中寻觅凤栖蝶鸢的芳踪,腰间总别着一支骨笛,但却从未吹奏过。
因为没了凌渊教导的倾月,依旧不通音律。
似乎忘了他,生活也没什么不同,甚至比记起他时更逍遥快活。
可为什么明明痛入骨髓,疼到麻木,却依旧不肯忘却呢?
大抵是情之一字,裹了世间最美最软的蜜糖,淬了最柔最甜的毒|药,总是教人柔肠寸断,却又甘之如饴,至死不肯放手。
倾月侧卧在**,于幽幽夜色中静静看着凌渊的睡颜,想起昔日种种的寂寥酸苦,握紧了他冰冷的手掌,心想一切都值得。
还好,还好他们缘分未尽,能在分别二十年后以那样不可思议的方式重逢。
这是命运使然吗?
她勾起嘴角,拍拍他的手背,在他耳畔呢喃:“请你坚强点,少尊大人。”
各自坚持了那么久才等到的重逢,又受了许多痛苦才等到相拥,那就请你再坚持坚持,为今后的相守努力一下。
她守着凌渊一|夜未眠,凌晨天色熹微时,外面又响起了鞭炮声。
她倾过身,在凌渊的唇上印下一吻,道:“新的一年了,快快醒过来吧。”
院子里响起了棘游爽朗的笑声,一扫往日阴郁,想来是凌千霜魂元仍在的事到底给了他喜笑颜开的理由。
闹腾的声音太吵,倾月也不睡了,起床到院子里和他们一起放鞭炮。
令人吃惊的是,雪凰竟然也在,而且还在虚心向棘游请教该如何放炮。
棘游大喇喇地给他做了示范,用灵火点了一个二踢脚随手扔到了半空中,那炮仗蹿到高处发出喜庆的一声炸响,让花素满脸笑容地在旁跳脚拍手。
雪凰也扬手捻了一簇灵火,伸手去点手里的东西。
倾月变了脸色,沉声喊道:“雪凰赶紧住手!你那是长鞭!”
话音出口,却已是来不及,雪凰手臂上缠了好几圈的鞭炮引信已经被点燃,正“呲呲呲”快速燃烧。
雪凰怔怔望过来,清冷脸上挂满疑惑,这样点火不对吗?
在旁的棘游望过来,脸色也是大变,扑楞着胳膊就飞身过去,用自己的身躯扑灭了那蹭蹭燃烧的小火苗。
雪凰身上系有凌千霜的魂元,所以雪凰在棘游心里已经被贴上了“重点保护对象”的标签,他可不能让重点保护对象受一丝一毫的伤害。
倾月说凌千霜叮嘱过她,棘游知道让魂元还世的方法,所以棘游在雪凰心里也被贴上了“可助千霜复活”的标签,他要严格遵循对方的要求,好让棘游帮他复活千霜。
所以,棘游飞扑过来将他压在地上时,雪凰一脸不情愿地把人抱住了。
棘游:“……你抱我干嘛?”
雪凰:“……不是你要抱抱吗?”
倾月在旁扶额,心想这只上古神兽当初的冷冽气质怎么一点都没有了?蠢萌蠢萌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