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陵军分区大院郑家小楼的客厅里,叶浩青耐着性子,在沙发上坐好半天了。
林楠派下的任务,他当然要坚决完成。叶浩青本来是想,打着中午到人家里吃饭的幌子,把人给拖住,可他这位表婶曹瑛却非要来郑家,说是帮叶浩青外婆包过年饺子。
“你要给外国人当走狗,就别再做老郑家的子孙!”
东边的书房里响起郑副司令的咆哮,叶浩青的后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。
还不是郑家外孙之前,叶浩青就见过这位郑副司令。
那时他刚入伍,新兵营打靶比赛,叶浩青连续脱了两回靶,被老兵们嘲笑不说,一个穿旧军装,在边上瞧热闹的老头还朝他屁股上踹了一脚。
后来连长才告诉他,那位就是鼎鼎大名的战斗英雄郑副司令,最看不上提不起来的兵。
从那时起,叶浩青就拼着命地练,从单兵障碍、到体能格斗,再到各种枪械操作,他不许自己比别人差。
一年之后,叶浩青拿到全师比武大赛第一名,立了三等功。
“你够了吧,儿子打越洋电话拜年,是心里惦记着你,你还想怎么样?”
此时说话的,是郑浩青的外婆向蔚云。
“不需要他惦记。我早就说过,那混账东西的事,我一个字都不想听!”
叶浩青最小的舅舅便是郑副司令口中的“混账东西”。他是老两口的老来子,据说人非常聪明。可魏政委的评价是,那小子一身反骨。
郑副司令自然想儿子们继承衣钵,以后都去保家卫国。可他这小儿子却非要上大学,后来进厂当了技术员。四年前,他一声不吭地辞掉正式工作,自费到国外留学,至今没有回来,好像是拿到了文凭,在外国人的公司上班。
这个离经叛道的小舅舅,叶浩青至今没有见过。
“老爷子生这么大的气,你进去劝劝!”
曹瑛从厨房出来,走到叶浩青跟前,还刻意压低了声音,“把老爷子哄好了,你吃不了亏。”
叶浩青很勉强地笑了笑。
“你这孩子,就是少了点机灵。”
曹瑛又凑近一点,“你在外头那么多年,什么都不懂就算了,你爸妈怎么都不教你?等你军校毕业,郑副司令一句话,就能让你留在江陵。多搁老爷子跟前露露脸,绝对没坏处。”
叶浩青有些不耐烦,又不想让人看出,索性从旁边茶几上拿了一份报纸。
刚来到郑家的时候,他对于突然间有了那么多亲人,也曾满心期待。
然而他的期待,很快变成了无趣。
这个家的气氛和别人家不太一样。郑副司令三子一女,家里天天都是人。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盘算,目标还极其一致,要从郑副司令那儿争取到自己的利益。
很快,叶浩青就从他那些还不太分得清的表兄弟姐妹脸上,看到了不屑和提防。
向蔚云从里头出来,表情不大好看。
老太太七十多了,除了头发雪白,身体十分硬朗,说话中气十足。
有人从厨房里走过来,扶住向蔚云,“郑外婆,您包的饺子太好看了,我怎么也学不会。”
“小秦,让你见笑了。我家这老头子就跟炮筒一样,天天在那儿乱轰!”
向蔚云抱怨道。
叶浩青朝着秦文竹瞟了一眼。
他刚才进厨房跟向蔚云打招呼,看到正包饺子的秦文竹,才猛地想起,昨晚在火车站,秦文竹提过要来郑家的事。
所以,这才是曹瑛一定要过来的原因。
叶浩青一直想不通,他明明意思表达得很清楚,为何曹瑛就是不死心地要撮合他和秦文竹?
“我爸上次来陪郑副司令下棋,回家就说,老将军一生戎马,能征善战,却不失儿女情长,他是因为过年看不到小舅舅,心里伤感,只是表达方式和别人不一样。”
秦文竹轻声细语地安慰道。
“我说呢,这老头子昨晚还在看儿子寄的信,今天好不容易来电话了,就跟吃错了药一样。”
向蔚云叹了口气,“文竹啊,像你这么冰雪聪明的女孩,现在真少见了,以后常到家里来,陪我这老婆子说说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