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丰源住在寿春街的文联宿舍,算得上市中心,以一道高高的红砖墙为界,外面是平整宽阔的马路和嘈杂的人间烟火气,而墙内却是掩映在葱茏绿树下的一座座静谧小院。
汪丰源的家是个很大的四合院,东西两边的厢房用于一家人的起居,中间院子里种满了花草,沿着一个葡萄架往南,就是用作客厅的正房。
这地方搁到四十年后,肯定要值上亿。
在西北角的厨房门口算了一会房价,林楠走回了里面。
她现在才知道,汪家的家宴在江陵十分有名,能来的都算得上本地名流,就连被请过来当主厨的,包括她师父朱炳良在内,在厨界都得是有点地位的。
而林楠,啥都不是。
她那天过来给汪丰源送菜单时,人家半开玩笑地说,来赴宴的都是老饕,一个个嘴刁得很,之前有好几位大厨被这帮人搞得当场下不了台。林楠就等着挨骂吧!
话说,林楠就喜欢这么刺激。
一个穿着厨师服的中年男人不打招呼地进来,背手转了一圈,训道:“剁个肉都黏黏糊糊,你们到底是不是干这行的?”
厨师小龙胆子小,被人家骂了一句,本来切鱼丁的手顿住,眼睛看向林楠。
“还是我来吧!”
那位捋起袖子,“现在的年轻人啊,哪有我们上了岁数的稳当。我瞧着今天汪家这顿席,要被你们搅和黄了!你们不在乎,汪老可丢不起这个人!”
这人是文联食堂的大师傅老袁,有一次林楠过来,他正好也在。
林楠后来才知道,老袁听说汪家又要开家宴,上门毛遂自荐。
据他自称,曾在部队当炊事员,还为某某首长家做过不少年的饭。
“不麻烦袁师父了,黄鱼的肉散,剁的话会影响到口感。”
林楠解释了一句,又好声好气地道:“袁师父,今天就当给我们年轻人一个锻炼的机会?”
这人确实讨厌,可林楠不能跟他计较。
总不能前面家宴还没开始,后头厨房就闹成一锅粥。
“叔,我刚才就瞧见你了,今天是你来做饭?”
外头站上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,人看着有几分老成,身上穿了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装。
老袁终于舍得放下厨房这一摊了,快步走到门口,笑道:“咱家严科长回来了?你现在可是出过国,见过大世面的人了。”
“我就是跟随领导出国,做做学术交流,看一看外面到底啥样。对了,这儿有半包烟,你拿去抽吧!”
“这是洋烟啊,我可是头一回见,还带过滤嘴的,外国的东西真高级!”
老袁嗓门扯得老高,还和他那位侄子把厨房门堵住了。
年轻人指着烟盒,“看到没有,这上面写的是‘吸烟有害健康’。外国就是比咱们细致。”
“你这出去一趟,连外国话都会了。”
老袁乐颠颠收起烟,又拍一拍年轻人后背,“我前几天回乡下,听你妈提到,你新处了一个城里的对象,家里还是高干。你小子越来越有出息了,以后你爹妈能跟你享到福。”
“我今天就是跟她过来的。媛媛是我师母给做的媒,她外公是从部队上离休的,她爸在机关,听说快要升了。今天我就不介绍你们认识了。等婚事定下,我把人带老家去。”
“我这侄子鲤鱼跳龙门了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