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放亮,长平县医院的一处走廊上,林楠脑袋冷不丁撞向旁边的墙,片刻的眼冒金星之后,她那点瞌睡终于烟消云散。
一个晚上的工夫,林楠已经累到站着都能睡。好在,一只输液瓶还稳稳地抓在她手中。
“啪”地一声,远处一块拴在廊柱上的油皮布被风吹落到了地上。
有几个人走过去,想将油皮布重新挂起来,看着挺费劲。
之前林楠就听说过,神陇镇是个穷地方。她没想到,这儿穷到,县医院是由一座四合院改建而成,连二层的楼房都没有。
他们卡车是九点多到长平县的,已经算很晚了,可后面还有病人被陆续送到。
据说这次山体滑坡,遭殃的不仅是机械制造厂,邻近村庄的损失也很大。
伤者的数量远远超过了医院的接待能力。这导致的后果是,病房装不下人,走廊挤满了人,而且基本都是睡在地上。
这也是为什么,林楠此时当起了人形输液架。
一阵穿堂风吹过。
这种寒冬时节,人在屋里都有点坐不住,何况又是半露天的环境。
林楠裹了裹身上的棉袄,不用照镜子,都知道自己有多狼狈,甚至可能还带了点煞气。她这棉袄刚才垫在伤员腿下,难以避免地沾了一些血迹。
其实最不容易的是伤者。
医院条件太有限,能想出的办法,领导们都想过了,比如在走廊地上铺草垫;再比如,拿些油皮布去挡走廊上的风。
只能说,聊胜于无。
“护士,水……”
有躺在地上的伤员喊道。
林楠走不开,只得回头安抚,“先等一会啊,护士马上就过来。”
这时候来县医院的,一般情况都不轻。林楠之前救的那个动脉大出血的小伙子,一到地方,就被送进了手术室。
“神陇镇机械厂第五批过来的,是谁负责?”
有护士在走廊另一头喊道。
“在这儿!”
林楠应了一声,应该是那小伙子的手术已经结束。
情况紧急的时候,有些规矩不用定,就自然形成了。
比如林楠押车,就必须负责照顾她带过来的五名伤员。
小伙子很快被人抬回来,同样是躺在草垫上,好在身上盖了一床干净的白色被子。
“这个还你。”
跟过来的护士将一件军大衣递给林楠。
这大衣是郑正锋扔上卡车的,后来被林楠盖在了小伙子身上,一直跟着进了手术室。
没一会,护士拿来输液架,林楠稍稍动了一下脑子,把另一位正输液的伤员倒了一个头。
两个输液瓶一挂,林楠终于解脱。
“又来人了!”
不知哪个耳朵尖的说了一句。
果然,外面响起了汽车喇叭声。
“这一批是从哪儿过来的?”
几名护士匆匆从林楠面前走过,自然是去迎接新伤员的。
“还是机械制造厂。”
听到这一句,林楠直接跟在了护士们的后面。
十多分钟后,林楠跑回来,将那件闲置的军大衣,交给了正到处找被子的护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