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连被子都不够了。
林楠又站到墙边，仰头看着输液架上的两个吊瓶。
刚才来的人，她都瞧过了，不出意外地失望。
就在这时，有人走了过来。
“同志，是你送机械厂第五批伤员过来的？”
那是个五十开外的中年男人，一身是土，神色里有疲惫，更有焦急。
林楠刚要开口，男人突然蹲到了那个动脉出血的小伙子旁边，手哆哆嗦嗦地伸向他的脸，喃喃地道：“你小子在这儿，在这儿……”
“他是你的……”
林楠问了出来。
“我儿子。”
中年男人用手掌抹了一把眼泪。
这场景，从林楠过来后，就看了无数遍。
不断有人到医院来找人。
找着的，就像这中年男人，脸上是失而复得的惊喜；而更多的都是失望，便比如此刻的林楠。
小伙子一直没有反应，林楠忙跟人家解释，这是刚做完手术，麻醉药还没有过。
“谢谢！”
中年男人站起身，对林楠道：“马指导员说，是一位小林同志送他们过来的，就是你吧？”
“小林，被子发下来了，大衣还你，多谢！”
一名护士跑过来，急吼吼把军大衣塞给林楠，随即跑远。
“小林同志，大衣里掉了东西。”
中年男人弯腰，拾起地上一张皱巴巴的照片。
看清楚照片上的人，林楠脑子“嗡”了一下。
叶浩青下连队那天，林楠和赵小栓一块去送他。
因为是几名战友一块出发，叶浩青怕被人起哄，没让林楠他们送进去。
然后就在广场上，林楠正叮嘱叶浩青的时候，赵小栓偷偷拍了一张照片。
随后这张照片，叶浩青视若珍宝地塞进了上衣口袋，还背着赵小栓，偷偷在林楠耳边道，他会把照片一直带在身上。
“这不是叶连长吗？”
中年男人有些惊讶，又看了看林楠，将照片递了过来，“你是他爱人？”
林楠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反应迟钝，好半天才抓住照片。
目光落到了叶浩青的侧脸上，林楠心中如同翻江滔海。
叶浩青说，他会随时带着的照片。
为什么照片出现在郑正锋的军大衣里？
林楠试图说服自己，这件军大衣可能就是叶浩青的。
可很快，林楠推翻了这种假设，只因为那舅甥二人无论体型还是个头都很相似，但这件大衣，郑正锋明显穿得有点小。
还有这照片上沾着的土......
叶连长也去咱们机械制造厂了？
中年男人先吃了一惊，随即叹道：“他们连长牺牲了，我昨天跟去军营，他孩子才几岁。咱们老百姓危难的时候，都是解放军挺身而出。”
林楠咬了咬唇，“浩青在那儿失踪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