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前街一号林楠的办公室里,靠窗的桌后趴着一个正埋头写着拼音的小人儿。
小波的户口问题暂时还没解决,不过军分区出面,为孩子联系了一所离林楠家挺近的小学。
那是江陵数一数二的重点学校,八月底小波还得参加一场入学考试。
小波这几天都是跟着林楠来上班,郑玉清怕他玩野了,每天都布置作业,要求他必须当天完成。
林楠给孩子让了位,自己坐在了沙发上。
之前小波还挺专心,不过现在办公室来了人,小家伙写两个字,就抬眼瞅一下。
“继续写。”
林楠训了孩子一句,看向对面一脸紧张的谭北凤,“提前支工资这事。回头我会跟李主管说一声。不过你心里得有个数,想帮别人是对的,可也要量力而为,你家有吃奶的孩子,不是钱花不完。还有,这事你最好跟你爱人说一声,别到后面闹出家庭矛盾。”
谭北凤去年初结的婚,丈夫是当初跟着林楠和朱伟从安平县过来的一名厨师,不久两人便生了个大胖丫头,谭北凤这会儿才休完产假,看着比之前胖了一圈。
这种幸福肥,让林楠羡慕死了。
谭北凤低着头,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,“花枝姐不容易。她爱人前些年在合资厂出了生产事故,再干不了重活,工作也丢了。她家上有老、下有小,全靠花枝姐一个人在外头打零工。现在她又病倒……我就想帮她一把。”
余花枝那天在工地上昏过去,被立刻送到医院,医生诊断为劳累性心脏缺血。
“朱炳良”不只垫付了医药费,还另外补助了一些钱,也算仁至义尽。
看出谭北凤不肯听劝,林楠也没再讨嫌,起身给李素花打了个电话。
能看得出来,大华厂的人还挺能互相帮衬。
不只谭北凤,余花枝在他们工地出事,就是因为郭广贵明知道这活女的干不了,硬把余花枝塞过来,想让她多挣几个。
“楠姐,我们厂好多人找不着活干,只能在外头打零工。”
“让他们去问一问合资厂,人家那儿不是三天两头在报纸上招工吗?”
“合资厂那边活又重,又拿不到钱。都说钱让老板和领导们挣了,不像咱们这儿……”
“是有人让你过来探口风?”
林楠脸直接一沉,“北凤,我刚才跟你说过吧,帮人也要量力而行。咱们就这么一碗粥,自己人分分,大家至少都能喝上一口。要是按你的想法,把大华厂的人全喊过来,到最后咱们自己人一滴都沾不上,那些人还埋怨没有好好待他们。”
谭北凤一向胆小,这下看出林楠真不高兴了,头都不敢再抬。
林楠已经尽量把话说得通俗易懂。本来以为,谭北凤碰一鼻子灰,也就自己走了,没想到她现在胆儿肥了,闭着眼睛又来了一句,“大家伙让我过来求您,想让‘朱炳良’把大华厂接下来!”
“他们想,我就得干啊!”
林楠不屑,“当初大华厂的人怎么欺负我们的,你没有亲眼看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