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里的空气，因为沈辰光最后那句嘶吼，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沈懿瑾重新发动车子，平稳地汇入车流，全程一言不发。他的侧脸对着宁清月，线条绷得死紧。
那扇厚重的大门，隔绝了沈辰光的哭喊，却没能隔绝那句话。
“他不是好人！我爸就是被他害死的！”
宁清月转头，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。
“以后，老宅那边，我们不回去了。”沈懿瑾的声音很平，听不出什么起伏。
“为什么？”宁清月问。
“太乱。”他只给出这两个字。
宁清月收回投向窗外的视线，落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，那只手骨节分明，此刻却用力到微微泛白。
“爷爷年纪大了，一个人住在老宅，挺孤单的。”她慢悠悠地开口，“我想多去看看他。”
沈懿瑾没作声。
“而且，”宁清月顿了顿，“我又不怕他们。你大哥大嫂也好，沈辰光也好，他们说什么，做什么，影响不到我。”
她转过身，整个人都对着他。“沈懿瑾，我嫁的是你，不是沈家。但你的家人，我也会当成我的家人。所以，该回去的时候，还是要回去。”
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。
沈懿瑾终于侧过头，看着她。看了很久，他才伸出手，覆在她的头顶，轻轻揉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车没有开回酒店，而是驶入了一个安保严密的住宅区。房子是市中心的一套大平层，视野极好，但除此之外，再无其他。
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，所有家具都线条利落，规整得没有一丝烟火气。客厅的茶几上空空****，沙发上连个抱枕都没有，整个空间，与其说是家，不如说是一个高级样板间。
“你先休息一下，我回单位处理点事，很快回来。”沈懿瑾脱下西装外套，挂在玄关的衣架上。
“嗯，你去忙吧。”宁清月点点头。
沈懿瑾走到门口，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，他回过头，看着站在客厅中央的宁清月，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。
“这里……东西不太全。你有什么需要的，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知道了，快去吧。”
门被关上，屋子里又恢复了那种过分的安静。
宁清月在沙发上坐下，环顾四周。这房子和他的人一样，沉稳，内敛，却也冷清，拒人于千里之外。
她站起身，走进主卧。衣帽间里，他的衣服清一色都是深色的西装和衬衫，用熨烫机挂烫得一丝不苟，按照颜色深浅排列，整齐得令人发指。
浴室里，洗漱用品只有一套，毛巾也是单条。
这个男人，在遇到她之前，就是这么一个人生活的。
宁清月拿出手机，在地图上搜了附近最大的超市，然后拿上沈懿瑾留下的车钥匙和门禁卡，直接出了门。
两个小时后，她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。
她把玄关那双孤零零的男士拖鞋旁边，放上了一双粉色的女士拖鞋。
把沙发上添了几个颜色鲜艳的柔软抱枕。
把厨房里那个单调的白色马克杯收进柜子，换上了一对憨态可掬的情侣水杯。
她甚至买了一束向日葵，找了个玻璃瓶插起来，摆在客厅的餐桌上。
做完这一切，她才拎着买回来的食材，钻进了厨房。
……
沈懿瑾回来的时候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他带着一身疲惫打开家门，准备迎接一室的清冷和黑暗，却在开门的瞬间，愣住了。
屋子里亮着温暖的橘色灯光，空气里飘着食物的香气。
玄关处，他的拖鞋旁边，多了双不属于他的，小巧的粉色拖鞋。
他换上鞋，走进去。
原本空旷冷清的客厅，被添置的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，弄得充满了生活的气息。
沙发上那几个明黄色的抱枕，格外显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