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起刚才天幕所说的,灰塔的主人能够知道这修真界中很多的隐秘过往,是因为他能够掌控试炼测试人心,从这些修士的表现和反应里推测出修真界中的隐秘和真相。
所以这场试炼,是要测她的心,
江慈垂下头,望着自己身上的这件翠绿的小花裙子,手指轻轻抚上那些凹凸不平的刺绣,竟有些颤抖,
这裙子她以前穿过,是七岁那年爹娘送给她的生辰礼物,衣服上有的花纹的针脚细密,有的针脚却扭扭曲曲,前者是娘亲手绣的,后者则是她爹用为人缝伤口的手法所绣。
只不过后来自己的身形抽条生长,就再也穿不上这条小裙子了。最后自己是将它放在箱子里,收在药庐的角落了。
如今,这灰塔试炼显然是想让自己重回七岁那年。
可是江慈不记得七岁那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,值得灰塔专门抽出她这段时间的记忆。
七岁……
七岁的她,尚且不识愁滋味。
小小的她站在药炉的大堂,看着屋檐下散落的细碎阳光。耳旁是鸟语是蝉鸣,是……故人之言。
“小慈,你一个人在这吗,师叔和长老在哪呢?我在咱们清风山的山脚处捡了一个少年,浑身是血,密密麻麻的烫疤,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伤口,若是不赶紧救治恐怕就要咽气了。”
白衣修士背剑而来,步履匆忙,阳光散落在他的面庞上,让人看清楚他此刻眼底那份炙热的悲悯,
江慈看到来者有一瞬间的恍惚,岁月如同白驹过隙,过往匆匆让她都忘记了……曾经的林凌是个多么意气风发的剑修。
她待在原地一动不动,这样安安静静的看着来人。
林凌直接一把将小女娃娃抱起扛在肩膀上,让她稳稳的坐在自己的肩头,“小慈,你当真不知道师叔和宋长老去了哪里吗?”
江慈摇了摇头,心脏跳的剧烈。
海浪随之翻涌,人亦心潮澎湃,但今日之海不同于往日,翻起的浪花里面都是苦水,
女娃娃淡淡道,“不知道。”
林凌拧着眉头,显然没有察觉到这位小师妹的心情,在他眼里一个七岁每日吃好喝好不用练剑的小娃娃,能有什么不开心的呢?他甚至以为是自己描述的这个少年吓到她了,不禁有些懊悔。
不该让小师妹平添烦恼的。
正当犹豫之际,他的肩膀处传来轻轻的声音,“哪里有浑身是血的人,带我过去,我也会治病了。”
林凌怔了怔,刚要说什么,却想到记忆里那少年人的惨况,心道,“虎父无犬女,小师妹日日夜夜都在背医书,据说前几日还练出了有丹纹的丹药,说不定真能把那人治好。”
下一刻,白衣剑修脚踩着长剑向空中而行,直奔山脚的某棵大树下。
长风呼啸,衣摆猎猎作响。
当两人落在地上之时,江慈这才看清楚林凌口中那浑身是血的少年。
她眉头一皱,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。她对这一段过往几乎没有了印象,但若是凭空看见这少年人的伤,即使是拥有了这几年行医救人的经验,也会想要摇头。
这人伤的实在是太重了。
不仅仅是身上都是伤口,若是刀伤剑伤,也能让人明了。他的身上都是烫伤!仿佛是人用烙铁沿着他身上的皮肤,作画般留下一块儿一块儿的痕迹。
女娃娃被放在地上,毫不忌讳地走上前扯开这满身是伤的少年人。
林凌看着她指尖被血污染脏的细白小手,不经意的蹙了蹙眉。
在他眼里,小师妹还小,是整个宗门的人捧在手里怕摔,含在嘴里都怕它化了的宝贝,
如今这宝贝去碰了血污,着实让人有些后悔。
“师妹有你有什么需要的,告诉我,我来吧。”
林凌蹲在少年人的身旁,拿起一块手帕,仔仔细细的扯过自家小师妹的小手,掰开手指,一根根的为她擦净。
江慈心情复杂,许是良久才接受了过去两人之间的亲昵,“帮我把他的衣服脱了吧,浑身都是烫伤有感染的风险,身上包裹着衣料破物,会让它的肉沾着衣料生长,最后一脱衣服等于变相扒了一层皮,很痛苦的。”
林凌有些惊讶小师妹既然懂得这么多,转眼眉梢间又挂满了喜悦,“小慈真厉害呀,连这些都知道。”
江慈:……
现在不只是心情的翻江倒海了,胃里也翻涌着酸水,仿佛要沿着食道冲上喉咙。
太恶心了,这哥们以前说话这么恶心吗?
江慈强压下一口气,继续去观察这位被烫的体无完肤甚至容貌不清的少年,掏出自己储物袋里的一把灵草,小手压成草汁就要往这人身上开始贴。
“小师妹,你这草够吗?若是这一颗一颗贴下去,他得先死了吧?”
江慈沉默许久才开口,“不会,重伤之处涂及草药可以止血。把他带回药炉吧,放在木盆里沐浴,缓解烫伤的方子我会磨成粉撒在水中。”
林凌根本没有在犹豫,陪着少女将人带回了药庐,掌门突然派人来找找他,林凌这才交代了几句离开了此处。
木桶中的水已经被少年人染成了血红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