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远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人抱进了这间客栈，她感觉眼前这个男人的怀抱里酒味刺鼻，远不如师哥怀里那淡淡的木香。
她想起了曾经宗门所在的雪山之上凛冽的寒气。
寒冷是有味道的，在凛冬之下她手上生了冻疮和厚茧，练剑练的四肢酸痛，就喜欢钻进师兄的怀里取暖，那时嗅到的就是更温暖的松香。
师兄让她再努力一个时辰，她不愿意就在师兄的怀里耍赖，两条腿踢到一旁的树干，松针上覆的白雪就会洋洋洒洒的落下来，盖在两人的发梢上。
彼时她嗅着松香，小声道，“师兄，你头发白了，那我的头发也白了吗？”
周进只会淡淡的笑了笑，拍掉她头顶的雪，“我会白头，可你不会。”
阿远听不明白，“我们相差的年岁并不多，怎么会独你一人老去呢？”
周进眸光微敛，沉默片刻，回答的话被卷进了寒风之中，让她听的并不真切。
“因为……我周进，难当大任。”
阿远被粗暴扔到**，她感觉到有人正在脱自己的衣服。
“嘶啦——”
是衣服被撕碎了吗？
她紧紧护着自己的胸口的衣襟，抗拒道，“别碰我的衣服，阿远只有这一件衣服了。”
挣扎间，她嗅到了一种类似陈醋的酸味。
少女的轻笑声也在这一刻随之响起。
“一件衣服？真不愧是剑修，活的就是节俭。起来吧，若是你能帮我采买一些灵草送到我手里，我就亲自带你去彩衣阁买上十件八件。”
阿远怔住了，茫然的从床榻上坐起揉了揉眼睛，入目却再不是那张写满了**色的刀疤男修，取而代之的是独属于少女明媚又漂亮的眉眼，恰如湖水潋滟着春光，将她从难以呼吸的酒楼中带到了仙境。
这样的眉眼，她只在一个人的身上看到过。
“小……小蝶？”
江慈主动抓过她的手腕把脉，眉头轻蹙，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解酒丹递到小剑修的嘴边，催促道，
“这东林酒楼的愁断肠里面肯定加了些东西，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酒劲，你这唇色发深，已经是中酒毒的症状，恐怕你现在连剑都握不了了吧，你把药吃了之后给我做工还债。”
阿远乖巧的咬上丹药，听话的点了点头，“好，阿远……没钱，阿远可以给小蝶做工抵债。原来阿远是中毒了。”
这枚解酒丹服用下去之后仅仅两息时间，小剑修身上的酒气就尽数散去。
江慈又操纵着体内的半仙之品的丹药释放灵力，点在她的眉心。
阿远瞬间恢复了清醒，彻底看清了自己如今所在的地方以及周围发生的一切。
她熟识的小蝶虽然声音与先前一样，但容貌却有些变化，曾经眉宇之间的锋利也烟消云散，化为了更柔和的杏眼。
而她的身旁站着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男人，这人身形高大却阴气沉沉的，白皙精致的面容却挂着格外阴郁的表情，活脱脱的像是谁欠了他八百块灵石。
但他们两人站在一起，却让她感觉格外登对，像是一尊庙里受人供奉的小菩萨和专门守护她的罗刹。
“啊——”
一道惨叫声传来。
阿远这才注意到，小蝶的脚下竟然还踩着一个面容被刀疤破相的男修。
此刻那双沾了血污的绣花鞋狠狠的踩在他的脖子上，马上就要将人踩断气了。
宁玉折听到这声音格外心烦，冷冷道，“他脏了你的鞋子，本尊想杀了他。”
江慈低着头才看到鞋上的血污，拧了拧眉头，“那他真是罪该万死，魔尊大人想杀就杀，死了再拉去尸十一那里干活吧，还能给魔域做点贡献。”
话音方落，男人腰间的弯刀突然飞出戳进刀疤男的胸口。
降灾又似乎看到了小医修鞋上的血渍，瞬间情绪大变，又连连续续在这人身上扎了十几下，十几个窟窿一起流血，腥味渐渐盖过了原本的酒气。
阿远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两人是什么身份。
恢复清醒后的剑修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冲着魔修拔剑，可她又想起来刚才发生的一切，手刚摸上剑柄就顿住了。
她脑中只剩下了一个画面，就是他的师兄周进颓废的低头饮酒，任由她被魔修带走当炉鼎。
他最后一句说了什么？
他说自己怕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