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芭蕉叶被风吹得簌簌,像无数只窃窃私语的手掌。
程南嘉望着茶汤里自己晃动的倒影,忽然发现这张脸与原世界的自己有七分相似——只是眼角更圆润些,是被人仔细呵护着长大的模样。
女儿只是...她摩挲着盏沿烫金的缠枝纹,见北歌的衣裳都短了一截。
短了?沈氏冷笑一声,腕间的翡翠镯子磕在案几上,她配穿新衣服...
娘。程南嘉突然伸手覆住沈氏的手背。
掌心触到的那寸肌肤温暖细腻,带着常年浸染香膏的柔滑。
这是母亲的温度——她在原世界幻想过千万次的触感。
沈氏明显怔住了。
程南嘉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手,自己的指尖因为常年做实验有些粗糙,此刻正微微发抖。
就当是...给女儿积福好不好?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您看爹爹生前这么疼我,万一是因着前世积德呢?
暖阁突然安静得可怕。
远处传来更漏滴答声,铜壶里的水似乎流得格外慢。
沈氏的手在女儿掌心轻轻一颤,涂着蔻丹的指甲在灯下像五瓣红梅。
你呀...良久,沈氏抽出手点了点女儿额头,语气软了下来,跟你爹一样心软。
程南嘉眼眶突然发热。
她急忙低头去捧茶盏,氤氲热气模糊了视线。
茶汤里映着暖阁的雕梁画栋,映着沈氏华贵的衣角,却再找不到那个在实验室熬夜做数据的孤女影子。
不过...沈氏突然捏住女儿下巴,强迫她抬头,每日送些寻常衣食便罢,不许太过!
指尖力道不轻不重,恰是能被挣脱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知道啦!程南嘉就势蹭了蹭母亲的手心,像只撒娇的猫儿。
沉水香的气息萦绕在鼻尖,让她想起小时候隔着福利院铁栅栏,看别的孩子被妈妈搂在怀里的场景。
沈氏忽然叹了口气:当年抱着我的腿要糖吃的小丫头,如今都会替人说情了。
她取下随身的和田玉佩系在女儿腰间,既要做善事,便堂堂正正地做。让人看见我们南嘉的气度。
玉佩触手生温,雕着繁复的缠枝莲纹。
程南嘉突然想起原世界那个总是空****的救济金信封,每个月都要被福利院的孩子们争抢。
娘...她嗓子发紧,急忙用袖子抹了把脸,这茶太烫,熏着眼睛了。
沈氏笑着摇头,取过团扇给她轻轻扇风。
腕间玉镯随着动作叮咚作响,像春日檐角的风铃。
程南嘉偷偷深呼吸,想把带着母亲气息的空气都藏进肺里。
暮鼓声遥遥传来时,程南嘉正走在回房的游廊上。
她摩挲着腰间的玉佩,忽然听见假山后传来细碎的说话声。
...三小姐近日怪得很。是小桃的声音。
嘘,当心让人听见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