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姐慢些...
嘘——别出声!
哎呀!我的袖子勾住了!
沈氏眼神一凛,带着李嬷嬷疾步穿过回廊。
绕过那丛开得正艳的芍药,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——
程南嘉正骑在青砖墙头上,杏黄色的裙摆挂在瓦片间,像只笨拙的猫儿般挣扎着。
程北歌在三人满身泥土,发髻散乱,活像三只偷溜出去的野猫崽。
程!南!嘉!沈氏一字一顿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。
墙头上的程南嘉浑身一僵,缓缓转过头来,脸上还沾着几道泥印子:娘...您怎么在这儿...
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发间的珠钗随着动作晃出一片细碎的光。
给我滚下来!沈氏厉声喝道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
一刻钟后,三人跪在正堂冰凉的青石板上。暮色透过雕花窗棂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程南嘉偷偷抬眼,看见母亲气得浑身发抖,金镶玉的步摇垂珠剧烈晃动着,在烛光下划出凌乱的弧线。
说!去哪了?沈氏一掌拍在案几上,震得茶盏叮当作响。
程南嘉连忙卸下背上的竹篓,献宝似的捧上前:娘您看!女儿采了好多好东西!有黄精、野山参,还有这个野生花椒...
竹篓里的山货还带着泥土的湿气,几株草药上挂着晶莹的露珠,在烛光下闪闪发亮。
沈氏扫了一眼,脸色愈发阴沉:上山?你带着她去山上?
她锐利的目光像刀子般剜向程北歌,是不是你撺掇的?
程北歌浑身一颤,纤细的手指死死攥住衣角,骨节泛着青白。
她低着头,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,嘴唇微微发抖却说不出话来。
是我硬要拉着北歌去的!程南嘉急忙直起身子,她本来不想去的!
堂内瞬间安静得可怕,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格外清晰。
沈氏冷笑一声,抓起桌上的檀木戒尺:是吗?
她转向程北歌,声音像淬了毒的针,你来说,是谁的主意?
程南嘉的心跳如擂鼓,后背沁出一层冷汗。她看见妹妹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,像风中摇曳的芦苇。
程北歌抬起头,苍白的唇瓣轻轻颤抖:回母亲,是...是女儿...
是我!都是我!程南嘉突然扑上前抱住母亲的腿,娘要罚就罚我!北歌是被我硬拽去的!
沈氏低头看着女儿满是泥渍的小脸,眼中的怒火稍稍缓和,但转向程北歌时又瞬间结冰:你倒是会装乖卖巧。
她冷哼一声,你也配带着你姐姐胡跑?
程北歌的身子猛地一颤,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。她深深低下头,一滴水珠无声地落在青石板上。
娘!程南嘉急得眼眶发红,真是我...
闭嘴!沈氏厉声打断,从今日起,禁足半月!至于你——
她冷冷地扫过程北歌,禁足一月,每日抄写《女诫》十遍。
啊?半个月?程南嘉哀嚎一声,那我的菜地怎么办?
让下人打理!
不行啊娘!他们不懂怎么...
再啰嗦就禁足一个月!
程南嘉立刻闭了嘴,可怜巴巴地眨着眼睛。
窗外的暮色愈发深沉,几只归巢的乌鸦在院中的老槐树上发出沙哑的啼叫。程南嘉看着妹妹单薄的背影,心里像堵了团棉花般难受。
回到自己的小院,程南嘉一头栽进软枕里,把脸埋得死死的。杏儿轻手轻脚地给她梳着散乱的发髻:小姐别难过,夫人这是心疼您呢...
这叫哪门子心疼?程南嘉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,明明是我拉着北歌出去的...
窗外的月光渐渐明亮起来,透过窗纱在地上投下斑驳的花影。程南嘉突然翻身坐起,眼睛亮得惊人:杏儿,去把我妆奁底下那盒珍珠膏拿来,再包几块松子糖。
小姐这是...
赔罪啊!程南嘉轻手轻脚地跳下床,顺便...看看那小丫头到底在想什么。
月光如水,程南嘉提着裙摆,像只灵巧的猫儿般穿过回廊。程北歌的小院静悄悄的,只有一盏孤灯在窗纸上投下微弱的光晕。
她轻轻叩了三下门,里面传来细弱的应答声。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程北歌红肿的眼睛。
姐姐?程北歌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。
程南嘉不由分说地挤进门,从袖中掏出珍珠膏和糖块:给你的。她看着妹妹惊愕的表情,不由分说地把东西塞过去,今天连累你了。
程北歌怔怔地看着手中的东西,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:为什么...帮我?
因为你帮我撒谎了啊。程南嘉一屁股坐在床沿,顺手拈了块糖塞进嘴里,说真的,你当时想说什么?
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,只有烛芯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。程北歌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珍珠膏的瓷盒,声音轻得像羽毛:我...我只是觉得...
觉得什么?
觉得姐姐...程北歌抬起眼,烛光在她眸中跳动,好像真的不一样了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