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支金簪...
自己收着吧。沈氏淡淡道,金护甲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案几,既是凭本事得的。
程北歌猛地抬头。月光恰好落在沈氏唇角,映出那抹几不可察的弧度。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生母还在时,也曾这样含蓄地表达赞许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规律的辘辘声。程北歌悄悄打开锦盒一条缝,明珠的光芒映在她脸上,也照亮了心底某个尘封的角落。
原来有些种子,早在不经意间就已经生根发芽。
夜色如墨,程府的灯笼在秋风中轻轻摇曳。程南嘉哼着小曲跨进正院,却见沈氏独坐在廊下,九凤衔珠步摇卸在一旁,月光为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。
娘亲怎么不去歇着?程南嘉凑上前,像只小猫似的往沈氏肩头蹭了蹭。
沈氏没答话,指尖摩挲着腕间的翡翠镯子——那是她第三任丈夫,也就是程南嘉生父所赠。
月光下,镯面泛着幽幽的光,像一泓深不见底的潭水。
程南嘉突然想起今日赏花宴上,那位穿绛色褙子的夫人阴阳怪气的话:沈夫人好福气,克死了三任丈夫还能这般风光...
娘亲~她故意拖长声调,伸手去拨弄沈氏的发簪,您是不是在想爹爹?
沈氏身子一僵,金护甲咔地掐进掌心:胡说什么。
我都听见啦。程南嘉索性蹲在母亲膝前,仰着脸道,那些人说您克夫,都是放屁!
嘉儿!沈氏皱眉,女儿家怎可...
爹爹是旧伤复发,赵家伯父是吃河豚中毒。程南嘉掰着手指数,跟您有什么关系?要我说,是他们没福气!
月光穿过廊下的紫藤架,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沈氏怔怔望着女儿晶亮的眼睛,那里头盛着的关切烫得她心口发疼。
您不知道,今日那些夫人有多羡慕您。程南嘉趁机爬上美人靠,像小时候那样蜷进母亲怀里,说您有福气,儿女双全...
沈氏终于露出一丝笑意,金护甲轻轻点了点女儿额头:就你会哄人。
才不是哄!程南嘉抓起母亲的手贴在自己脸上,您摸摸,女儿句句真心。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,气死那些长舌妇!
夜风拂过庭院,带来一阵桂花香。
沈氏忽然发现,怀中的小姑娘不知何时已长成了大姑娘,那双眼睛却还像儿时一样澄澈。
娘亲要答应我。程南嘉突然正色,从今往后,最疼我。
沈氏失笑:我就你一个女儿,不疼你疼谁?
我不管!程南嘉耍赖似的在母亲怀里拱了拱,您得发誓,最疼我,第二疼北歌...
北歌?沈氏挑眉。
对呀!程南嘉理直气壮,您今日也瞧见了,北歌多给您长脸。往后咱们一家四口...不对,算上大哥二哥,六口人其乐融融...
沈氏望着女儿眉飞色舞的模样,忽然觉得心头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轻了几分。月光悄悄爬上屋檐,将母女俩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好。沈氏轻轻揽住女儿的肩膀,娘答应你。
程南嘉得寸进尺:那明日我要吃您亲手做的蜜酿金桔!
馋猫。沈氏戳了戳她额头,却转头吩咐值夜的丫鬟,去告诉厨房,明早备些新鲜金桔。
夜渐深了,廊下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。程南嘉靠在母亲肩头,望着天边的月亮。她想,总有一天,要带着母亲和妹妹去看更广阔的天地。不是作为克夫的沈氏,不是作为恶毒女配的程南嘉,就只是——她们自己。
娘亲。她突然轻声问,您知道月亮上有什么吗?
沈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:嫦娥?玉兔?
有金瓜!程南嘉信口胡诌,又大又甜,一个够吃半年!
沈氏笑骂着拍了她一下,九凤步摇在月光下晃出一片碎银般的光。夜风裹着桂花香掠过庭院,将母女俩的笑声送得很远,很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