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的梆子声刚过,程南嘉突然从睡梦中惊醒。月光如水,透过纱窗在地上流淌。她盯着帐顶的绣花,脑海中不断闪现着现代甜品店里那些精致的木勺——勺柄雕着花纹,勺面圆润光滑,舀起布丁时的弧度恰到好处...
有了!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,惊得守夜的杏儿差点从脚踏上摔下去。
小姐?杏儿揉着眼睛,要喝水吗?
程南嘉已经赤着脚跳下床,翻箱倒柜地找出一把小刻刀:去厨房给我拿几块木头来!要硬些的!
杏儿目瞪口呆:现、现在?
快去!程南嘉眼睛亮得吓人,再带盏灯来!
不一会儿,小院里亮起一盏孤灯。程南嘉蹲在石桌旁,就着月光雕琢手中的木块。夜风拂过她的睡袍,带起几缕散落的发丝。
小姐到底要做什么呀?杏儿裹着外衣直打哈欠。
甜品勺。程南嘉头也不抬,你瞧,现在咱们用的瓷勺太厚,舀不起奶冻...她的刻刀灵巧地转动着,木屑簌簌落下,这种弧形才合适。
杏儿看着那块渐渐成型的木头,突然发现自家小姐专注的侧脸在月光下格外好看——眉头微蹙,鼻尖上还沾了点木屑,嘴角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。
小姐怎么会这个?杏儿忍不住问。
程南嘉的手顿了顿。她想起孤儿院后山那片小树林,想起老园丁教她刻的第一只木鸟...
书上看的。她轻描淡写地说,继续低头雕琢。刻刀在木头上游走,渐渐勾勒出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。
更深露重,杏儿已经靠在石凳上打起了瞌睡。程南嘉却越做越精神,手中的木勺渐渐有了模样——勺柄是并蒂莲,勺面薄如蝉翼,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成了!她小声欢呼,举起成品对着月亮端详。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咳。
姐、姐姐?程北歌披着外衣站在月洞门下,手里还端着盏琉璃灯,我见这儿亮着...
程南嘉转身,月光洒在她沾满木屑的睡袍上:北歌!来得正好!她兴冲冲地举起木勺,快看这个!
程北歌迟疑地走近,琉璃灯的光芒与月光交融,照在那柄精致的木勺上。并蒂莲的纹路清晰可见,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。
这是...姐姐做的?她不敢相信地轻触勺柄。
嗯!程南嘉得意地点头,专门用来吃甜瓜撞奶的。她突然拉起程北歌的手,来,你也试试!
程北歌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按在了石凳上。程南嘉塞给她一块木头和小刻刀:我教你,很简单的!
我、我不行的...
怕什么!程南嘉站到她身后,握着她的手开始示范,这样...然后这样...
夜风轻拂,两个少女的发丝纠缠在一起。程北歌的手被嫡姐温暖的手掌包裹着,木头在指尖慢慢有了形状。她忽然发现,嫡姐教人时格外耐心,一点也不像平日里风风火火的样子。
对,就是这样...程南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淡淡的笑意,北歌真聪明!
程北歌的耳尖悄悄红了。月光下,她看见两人的影子交叠在青石板上,亲密得像是真正的姐妹。
四更的梆子声响起时,程北歌的第一把木勺终于完成。虽然歪歪扭扭的,但确实是个能用的勺子。
真棒!程南嘉拍手称赞,明天咱们就用这个吃甜瓜撞奶!
程北歌低头看着手中的木勺,突然觉得鼻子发酸。这是她有生以来,第一次亲手做出一样东西...
谢谢姐姐。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程南嘉揉了揉她的头发:谢什么,咱们是姐妹嘛!
咔!咔!咔!
刻刀与木料相击的脆响划破寂静,程南嘉就着月光将木块削成薄片。夜风卷着木屑扑在脸上,她随手抹了把汗,鼻尖蹭上松香:杏儿,再拿块黄杨木来!
小姐,这都第五块了...杏儿抱着木料直打哈欠,您要雕多少把勺子啊?
要做就做整套!程南嘉眼睛亮得灼人,甜点勺、果酱刀、奶油抹刀...她突然举起半成品对着月光比划,瞧这牡丹纹,配玫瑰酥最合适!
三更的梆子声遥遥传来,厨房值夜的婆子被刻刀声惊动,提着灯笼过来查看。暖黄光晕里,少女赤脚蹲在石阶上,月白寝衣沾满木屑,发间别着的刻刀随动作一晃一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