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像打翻的墨汁,渐渐浸透了窗纸。
程南嘉瘫在绣榻上,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。烛火在她疲惫的眼底跳动,将满屋子的影子都晃成了模糊的涟漪。
小姐...杏儿捧着药膏进来,声音突然哽住了。
烛光下,那双原本莹白如玉的手现在红肿不堪,拇指和食指间的水泡已经磨破,渗着淡淡的血丝。
程南嘉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,忽然想起穿越前的最后一个夜晚。
那时她在甜品店打工到凌晨,手上也是这样布满烫伤和水泡。冰凉的回忆让她不自觉地蜷了蜷手指,顿时疼得嘶了一声。
您这是何苦呢...杏儿的眼泪啪嗒落在药碗里,府里又不缺这点银钱...
不一样的,杏儿。程南嘉轻声说,突然从枕下摸出个沉甸甸的荷包。
当她将铜钱哗啦啦倒在锦被上时,眼里倏地涌上一层水光,你看,这是咱们自己挣的。
铜钱在烛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,有几枚还沾着甜瓜的清香。
她颤抖着指尖捏起一枚万历通宝,突然笑出了眼泪:八贯钱...杏儿,整整八贯钱啊!
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,却让杏儿也跟着红了眼眶。
这些带着甜香的铜钱,是小姐熬了无数个夜晚,一笔一画设计模具,一勺一勺调配出来的。每一文钱里,都浸着她掌心的血泡和额角的汗水。
窗外的梆子声遥遥传来,程南嘉望向案几上未完工的木勺。那只展翅的凤凰才雕了一半,羽翼的纹路还未来得及细细打磨。她撑着身子想下床,却被一阵尖锐的疼痛逼出了眼泪。
小姐!杏儿慌忙按住她,您这手还要不要了?
程南嘉望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掌,突然想起福利院的老木匠王爷爷。
那个总是叼着旱烟袋的老人,曾用粗糙的大手包住她满是冻疮的小手说:丫头,手艺再精,也得懂得疼惜自己。
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,溅起的火星像极了白日里灶台跃动的火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