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是这儿了。程南嘉在铺子前驻足,望着门楣上那块被岁月磨得发亮的刘记木作招牌。透过半开的门扉,能看到里面飞舞的木屑,在阳光里像金色的尘雾。
她轻轻叩响门板,指节与老木头相触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来了来了!
开门的是一位两鬓斑白的老者,粗布短打上沾满木屑,指节粗大如古树的根瘤。见到程南嘉,他慌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木屑簌簌落下:这位小姐是...
程家南嘉。她笑着行了一礼,杏儿立刻递上包袱,想请刘师傅做批雕花木器。
铺子里,阳光透过窗棂上的蛛网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各式工具挂在东墙上,凿子、刨刀、锉子排列得整整齐齐,刃口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芒。西墙边堆着各色木料,松木、楠木、黄杨木的香气交织在一起。
程南嘉深吸一口气,这气息让她想起大学工艺课上,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教授。
刘师傅请看。她小心翼翼地展开图纸,生怕弄皱了边角。纸上的墨线精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,每一处纹样都栩栩如生。
木匠刘眯起浑浊的老眼,粗糙的手指悬在纸面上方,竟不敢轻易触碰:这是...
甜品勺。程南嘉的指尖在图纸上轻点,指甲边缘还带着昨日劳作留下的淡淡黄色,这把要雕缠枝纹,勺面要薄到能透光;这把是给孩童用的,柄上刻十二生肖,您看这小老鼠的胡须...
她的声音渐渐轻快起来,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。图纸上的标注密密麻麻,连纹路的深浅弧度都注得清清楚楚。木匠刘越看越惊讶,喉结上下滚动着,这样的设计图,他做了四十年木匠还是头回见。
小姐这图...
我画的。程南嘉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,突然想起什么,从荷包取出个蓝布小包,这是样品,您摸摸这手感。
老者接过那把雕着并蒂莲的木勺,指腹刚触到纹路就僵住了。他翻来覆去地查看,突然举到阳光下——勺柄上的纹路深浅有致,每一处转折都圆润自然,分明是下了苦功夫的。
这...这是小姐亲手雕的?
程南嘉下意识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,可木匠刘已经瞥见了那些红肿的水泡和未愈的伤痕。
初学手艺,让您见笑了。她轻声说,耳尖微微发烫。
老者沉默地走到窗边,从木箱深处取出一块油光水滑的黄杨木料。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木头上,纹理像流动的金沙。
小姐看这个可合适?他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,要论雕花,还是黄杨木最趁手。质地细腻,不伤刀刃。
程南嘉接过木料,凉丝丝的触感让她突然鼻尖一酸。这手感,多像现代时她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那套樱桃木餐具。指腹轻轻摩挲着木纹,那些深夜里独自雕刻的记忆涌上心头——为省电费只点一盏台灯,手指磨出血泡就缠上创可贴继续...
再好不过。她抬头时眼圈微红,却笑得灿烂,我要订五十套,每套含大小木勺各三把,果酱刀两把,奶油抹刀一把...
木匠刘的算盘珠子噼啪作响,老茧摩擦的声音像秋风吹过枯叶。程南嘉安静地等着,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各种工具。突然,她瞥见角落里一把造型特殊的弧形刻刀。
那是...
哦,这个是雕花瓣弧线用的。老者取下刻刀递给她,我师父传下来的,用了六十年还这么利索。
程南嘉接过刻刀,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微颤。这刀子的弧度,和她现代最趁手的那把甜品雕花刀几乎一模一样。
刘师傅,她突然抬头,声音有些发抖,这把刀...能照着样子再打十把吗?
阳光渐渐爬上了工作台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