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染亮窗纸,程南嘉就被一阵窸窣声惊醒。她迷迷糊糊睁开眼,看见沈氏正坐在床沿,捧着她的手轻轻颤抖。
娘亲?她下意识想抽回手,却被握得更紧。
沈氏的指尖抚过那些红肿的水泡,金护甲在晨光中闪着微光。程南嘉这才发现,母亲今日未施粉黛,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。
疼吗?沈氏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。
程南嘉摇摇头,却见一滴泪啪地落在她掌心。那滴泪滚烫,烫得她心尖发颤。
不做了。沈氏突然说,九凤步摇垂下的珠串剧烈晃动,咱们程家不缺这点银钱。
娘亲!程南嘉慌忙坐起身,您不知道,昨日咱们挣了八贯钱呢!庄上的婶子们...
我宁愿你一分不挣!沈氏猛地打断她,声音却带着哽咽,你看看这双手...她颤抖着抚过程南嘉的指尖,娘记得你小时候,连绣花针扎一下都要哭半天...
晨风穿过窗棂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程南嘉望着母亲泛红的眼角,突然想起在现代时,孤儿院的院长也曾这样握着她的手说:丫头,别太拼。可那时,她只能笑着摇头,因为不拼就活不下去。
娘亲,她轻轻偎进沈氏怀里,嗅着熟悉的沉水香,女儿不疼。真的。她举起伤痕累累的手,您看,这些水泡会变成茧子,茧子会让我更厉害。
沈氏别过脸,珠串遮住了她湿润的眼角:你爹爹若在...
爹爹会为我骄傲的。程南嘉突然从枕下摸出账本,您看,昨日北歌记的账,一文不差。她翻开扉页,指着嘉禾记三个字,这是咱们程家的招牌呢。
沈氏沉默地摩挲着账本,忽然摸到一处凹凸。她仔细看去,发现每页角落都印着个小小的金瓜图案,正是女儿手上的伤痕形状。
你这孩子...沈氏的声音软了下来。
娘亲~程南嘉趁机撒娇,像小时候那样蹭着母亲的肩头,您就答应让我继续做嘛~我保证以后戴手套,保证不累着自己...
沈氏长叹一声,金护甲轻轻点在她额头:从今日起,每日不得超过两个时辰。从袖中取出个珐琅盒子,这是宫里赐的玉容膏,早晚各涂一次。
程南嘉欢呼着搂住母亲,却听见沈氏又道:我已经吩咐李管家,去苏州采买上好的雕花工具。她别过脸,省得你...再糟践自己的手。
娘,我今天准备去找木匠刘,让他们承包工具的活。
沈氏思考了一瞬,觉得这样也好。
阳光忽然明亮起来,将母女俩的身影投在青砖地上。程南嘉望着那个依偎的剪影,突然想起在现代永远没能说出口的那句话:妈妈,我过得很好。
娘亲,她将脸埋在沈氏肩头,声音闷闷的,谢谢您。
沈氏没说话,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,像哄婴孩般温柔。窗外,晨起的麻雀在檐下叽喳,仿佛在见证这个普通的清晨里,最不普通的爱。
晨雾像轻纱般笼罩着青石板路,程南嘉踩着露水往西街走去。她特意换上了那件靛青色的棉布衣裙——这是她穿越以来,最接近现代穿着的一次打扮。发间的素银簪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,在晨光中划出细碎的银线。
小姐,真的不用备轿子吗?杏儿小跑着跟在后面,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。
程南嘉摇摇头,深吸一口带着柴火香的空气:这样走着,倒让我想起...
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她怎么告诉杏儿,这场景让她想起大学时,每天穿过校园去打工的日子?
转过街角,木屑的清香扑面而来。一间低矮的铺子隐在梧桐树下,门口堆着新刨的松木片,在晨光中像撒了一地的金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