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林间的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程南嘉哼着小曲儿,像只欢快的小黄鹂般穿梭在山路上。她今天特意换上了新做的鹅黄色短衫,裙摆随着轻快的步伐翻飞,时不时惊起草丛里的小虫。
城里那些果子都太普通啦~她自言自语地拨开一丛灌木,发间的银铃铛叮当作响,得找些特别的,最好是谁都没见过的......
忽然,她脚下一顿,敏锐地听到草丛里传来细微的动静。程南嘉立刻猫着腰凑过去,小心翼翼地拨开一簇野莓枝——
哎呀!
一只雪白的小兔子正可怜巴巴地缩在藤编的笼子里,红宝石般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。程南嘉蹲下身,仔细打量着这个精巧的陷阱。
藤条编织的手法很特别,交叉处还打着漂亮的水手结。
这编法......她眼睛一亮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上次在山涧边遇见赵翊时,他腰间挂着的药篓就是这样的编法。
程南嘉左右张望了一下,山间静悄悄的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但她知道,那个沉默的少年一定就在附近。她俏皮地眨眨眼,故意提高声音道:这是谁家的小可怜呀?怎么被关在这里啦?
小兔子似乎听懂了她的话,三瓣嘴动了动,耳朵也抖了抖。程南嘉被逗笑了,随手摘了几片嫩草叶塞进笼缝:先吃点零食,等你家主人气消了,自然就来放你啦~
她站起身,拍了拍裙子上沾的草屑,又故意大声说:这山上连个野果子都没有,我还是去别处找吧!说完,她蹦蹦跳跳地往山坡上走去,发间的银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叮叮当当响个不停。
十步开外的老松树上,赵翊静静倚着树干。晨露浸透了他的衣袖,他却浑然不觉,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抹鹅黄色的身影。
——她居然就这么走了?
他原以为她会像之前救他那样,毫不犹豫地打开笼子放走兔子。记忆突然闪回那天,她蹲在他身边为他包扎伤口时,发梢滴落的水珠打在他手背上的温度。
山风掠过,带来她身上淡淡的甜香,像是刚出炉的甜糕,又像是她荷包里常备的桂花糖。
赵翊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——那是赵家最后一件没被变卖的祖产,上头还留着当年被当铺拒收的凿痕。
树下传来轻快的哼唱声,程南嘉正踮着脚去够岩缝里的一株野莓。她的动作太过专注,没注意到一缕发丝从发髻中溜了出来,俏皮地垂在颊边。
赵翊的眼神忽然暗了下来。他记得这缕不听话的发丝。十年前那个雪夜,就是这缕发丝的主人——不,是这张笑脸的主人,把滚烫的茶水泼在他生满冻疮的手背上。
装模作样......他无声地冷笑,指节捏得发白。可当山风送来她发间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时,他竟鬼使神差地想起,那日她挡在他面前呵退那群顽童时,飞扬的发丝也是这个味道。
程南嘉突然脚下一滑,哎呀一声摔了个屁股蹲儿,手里的野莓撒了一地。她先是愣住,随即自己咯咯笑了起来,银铃般的笑声在山谷间回**。
赵翊猛地闭上眼。恨意像潮水般涌上来,却又被某种更复杂的情绪撕开一道裂痕。他应该恨她的,恨她和她的母亲,可为什么当她像个孩子般对着满地野莓懊恼地噘嘴时,他竟下意识地想要跃下树去扶她?
一片树叶飘落,正落在程南嘉肩头。她随手拂去,忽然若有所觉地抬头——老松树沙沙作响,只有几只山雀扑棱棱地飞向蓝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