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娘子,周氏粗壮的手臂往案板上一撑,我们嘉禾记的甜点,就是用井水湃上三天也不会坏!
妇人嗤笑一声,突然伸手戳了戳金瓜酥:都硬成这样了,三成价最多了!
程南嘉看着那指甲在酥皮上留下的凹痕,胸口突然窜起一团火。这可是妹妹亲手雕的花模!
您要嫌硬——程南嘉一把拍开妇人的手,声音像淬了冰,大可以去买别家的软糕!
三小姐!周氏突然拽住程南嘉的袖子,压低声音,要不...就四成?横竖...
不行!程南嘉猛地抽回手,算盘啪地砸在案板上,今日敢贱卖一块,明日就有人敢压价十文!周婶子是在程家待久了,忘了怎么做生意吗?
这话像记耳光甩在周氏脸上。老妇人眼眶瞬间红了:老奴在程家二十年,还没被小辈这么作践过!
她抄起抹布狠狠摔在案板上,您清高!您有骨气!等这些糕饼长了毛,看您还硬气不硬气!
程北歌手里的账本啪嗒掉在地上。
她看着姐姐气得发白的嘴唇,突然想起去年那个雪天——姐姐也是这样红着眼睛,把不肯贱卖年货的周婶子推倒在雪地里。
程北歌缩在摊位角落,手里的帕子绞成了麻花。姐姐和周婶子吵得面红耳赤,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她脸上了。她偷偷瞄了眼那个挑事的妇人——那妇人正嗑着瓜子看戏,眼里闪着精明的光。
要是从前...姐姐肯定早就动手打人了...
而现在...
我不管!程南嘉突然抓起算盘往案板上一摔,算珠噼里啪啦崩得到处都是,今儿就是烂在这儿,也休想让我贱卖!
一颗算珠滚到程北歌脚边。
她弯腰去捡,突然发现算珠上刻着小小的嘉禾二字——这是姐姐特意找木匠定做的,说是要把咱们嘉禾记的招牌刻在每个细节上。
哎哟喂!那妇人突然拍着大腿插进来,两位消消气,我原价买了还不成吗?她掏出钱串子往案板上一扔,真是,没见过这么做生意的...
铜钱砸在木板上的声响格外刺耳。程南嘉和周氏同时住了口,一个胸口剧烈起伏,一个呼哧呼哧喘着粗气。
妇人拎着油纸包匆匆走了,围观的人群也讪讪散开。
程北歌鼓起勇气上前,刚要开口——
噗嗤!
程南嘉突然笑出声,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个完好的算盘:怎么样?我摔的是昨儿那个旧的!
周氏一屁股坐在条凳上,抹着额头的汗:可累死老婆子了!那妇人再不走,老奴真要撑不住了!
程北歌呆若木鸡地看着她们。
傻丫头~程南嘉伸手弹了下妹妹的额头,那妇人是西市有名的砍价李,专挑收摊时占便宜。她凑近小声说,我和周婶子这出苦肉计,专治这种人!
晚风拂过程北歌发烫的脸颊。她看着姐姐得意洋洋的模样,又看看周婶子挤眉弄眼的表情,突然觉得眼眶发热。
还好她们不是真的在吵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