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里,程南嘉不安分地扭来扭去。
酒意上涌,她双颊愈发红润,发髻也散了一半,几缕青丝垂在额前。
坐好。程砚舟按住她乱动的身子,却被妹妹一把抓住了手腕。
大哥...你知道吗...程南嘉凑近他,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,我其实...不是这里的人...
程砚舟只当她是醉话,敷衍地应道:嗯,你不是。
真的!程南嘉急了,摇晃着他的手臂,我来自...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...那里有...有会跑的铁马...还有...能在天上飞的大鸟...
程砚舟皱眉,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:醉得不轻。
我没醉!程南嘉气鼓鼓地拍开他的手,我们那里...女子也能读书...也能做生意...不用裹小脚...
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,头一点一点地往兄长肩上靠。
马车碾过一块石子,颠簸了一下。
程南嘉被震得清醒了一瞬,突然抓住程砚舟的衣襟:大哥...你会不会...觉得我很奇怪...
程砚舟低头看着妹妹迷蒙的双眼,鬼使神差地伸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:是有些奇怪。
顿了顿,又补充道,但不讨厌。
这个回答似乎让程南嘉很满意,她甜甜一笑,彻底靠在兄长肩上睡着了。
月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,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程砚舟轻轻叹了口气,将披风又裹紧了些。
妹妹这些日子来的变化,他看在眼里——从骄纵任性的深闺小姐,到如今能跟庄户人家打成一片的生意人。
这种变化,确实奇怪,却也不坏。
只是...会跑的铁马?能飞的大鸟?女子不裹足?
程砚舟摇摇头,将这些荒唐的醉话抛到脑后。
马车缓缓驶入程府大门时,他听见肩上的妹妹又嘟囔了一句:
好想...吃冰淇淋啊...
什么?程砚舟没听清。
回应他的,只有程南嘉均匀的呼吸声。
月光下,她的睡颜恬静如婴孩,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容。
等晨光再次透过窗纱时,程南嘉猛地从梦中惊醒。
梦里她的导师在不停给自己发消息让改论文。
她一个激灵坐起身,顿时被剧烈的头痛击中,忍不住嘶了一声。
原来是梦啊。
三小姐醒了?杏儿闻声进来,夫人吩咐了醒酒汤...
什么时辰了?程南嘉急急打断她,掀开锦被就要下床。
巳时三刻了。
什么?!程南嘉惊呼一声,手忙脚乱地套上外衫,怎么不早点叫醒我?
杏儿端着醒酒汤:大少爷特意吩咐,让您多睡会儿...
程南嘉顾不上多言,匆匆梳洗后就往外跑,杏儿连忙放下醒酒汤跟在三小姐后面跑。
宿醉让她的脑袋像灌了铅一样沉,但更让她心急如焚的是庄子上的事务——今天还要准备那么多烤鱼和点心,周氏她们忙得过来吗?
可别在出什么差池了。
马车疾驰在乡间小路上,颠簸得程南嘉胃里一阵翻腾。
她懊恼地揉着太阳穴,暗骂自己昨晚不该贪杯。
但脑海里又闪过昨晚和大哥在马车上的画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