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婶子拽着儿子的袖口,眼睛却瞟向庄子方向:儿啊,你看程家丫头庄子上那些人,如今一个个荷包鼓的……你在城里,可还有门路给娘寻个活计?
周家儿子——周振业皱了皱眉,他身上穿着半旧的靛蓝长衫:娘,眼下最要紧的是小桃的事。
他压低声音,那布庄少爷咬死不认,可孩子月份大了,堕胎要出人命的。
周小桃站在一旁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,小腹已微微隆起。
那咋办?周婶子急得直拍腿,总不能生下来吃咱家饭吧?
周振业眯了眯眼:我带小桃进城,给她寻个差事。
她大着肚子能干啥?
娘别管了。周振业从怀里摸出个银角子塞过去,我自有打算。
周婶子捏着银子,看着儿子侄女离去的背影,终于松了口气。
周小桃跟在表哥身后,暮色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——终于能离开这个指指点点的庄子了。
程南嘉坐在窗前,手里摩挲着赵翊给的布包。春杏端来热茶,见她出神,小声问:小姐,明日还熬酱吗?
熬。程南嘉回过神。
话音未落,远处突然传来周婶子哼小调的声音。
春杏撇嘴:稀奇了,自打她侄女出事,还是头回听她唱歌呢。
程南嘉望向窗外,月光下,周振业和周小桃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田埂尽头。
几个年轻媳妇已经在庄子后院徘徊许久。
绿衫妇人搓着衣角,时不时往屋内张望,却迟迟不敢上前。
程南嘉正坐在窗前发呆,余光瞥见她们局促的身影,抬头问道:怎么了?有事?
妇人们互相推搡着,最终还是绿衫妇人上前一步:小姐……我们、我们按您说的腾了块地出来。
她指了指后院新辟的角落,那里堆着几捆稻草和腐木,就是不知道……啥时候开始种菇?
程南嘉看了那块地一眼,拍了拍裙摆站起身:就现在吧。
后院新翻的土壤散发着潮湿的气息,程南嘉蹲下身,抓了把土在指尖捻了捻:太干了,香菇喜阴湿。
她转头对春杏道,去拎两桶淘米水来。
妇人们瞪大了眼睛:淘米水也能用?
这可是好东西。程南嘉用木棍在地上画了个圈,先把稻草铺底,淋湿,再铺一层腐木屑——记住,要榆木或栎木的,松柏不行。
蓝头巾媳妇小声嘀咕:俺家那口子还说直接埋粪肥……
那会把菌丝烧死。程南嘉笑着摇头,发酵过的畜粪倒是可以,但要混着草木灰——阿旺家的,去鸡窝掏些陈年鸡粪来。
当黑褐色的菌种被小心埋进培养料时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程南嘉用掌心轻轻压实土层:最后盖层稻草保湿,隔三日浇一次淘米水。她指尖还沾着泥,却笑得灿烂,等白丝爬满料堆,就能采头茬菇了。
这……真能成?绿衫妇人盯着那堆其貌不扬的草料,声音发颤,不用看天吃饭,自己在家种出香菇?
程南嘉舀起一瓢水,细细洒在土堆上:菌丝就像小娃娃,冷了热了都不行。她指了指屋檐下的阴影,最好搭个草棚,既遮阳又透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