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婶凑过去帮忙，两个妇人很快熟络起来。
夏姐，你那招太解气了！周婶往灶膛里添柴，那老太婆就是欠收拾。
夏小睇抿嘴一笑：我也是被逼急了。
她看了眼院子里说笑的众人，姐姐一家待我们母子这么好，我总不能看着人欺负上门...
饭桌上，周老汉破天荒地喝了三杯酒，话也多了起来：明日娶亲，咱们得...他突然卡壳，求助地看向阿荘。
姨父是想说风光大办吧？阿荘笑着接话，《礼记》有云：婚礼者，合二姓之好。他看了眼满脸通红的大虎，表哥娶亲，自然要办得体面。
周大虎憨笑着给表弟夹了只鸡腿：读书人就是不一样！
大家快乐的吃完这顿饭，都是对周大虎的祝福。
夜色渐深，程南嘉和婶子们也准备往回走了。
她刚要转身告辞，忽听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周大虎满头大汗地追出来，粗布衣裳上还沾着方才敬酒时溅上的酒渍。
小姐留步！他搓着手，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，明日您可是要照常去城里出摊？
程南嘉将落在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，竹篮里装着的回礼饽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：自然要去。
夜巡在她脚边打了个哈欠，湿润的鼻头蹭了蹭她的绣花鞋。
大虎闻言眼睛一亮，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汗巾：那、那您能不能顺道去趟长城工地？帮我给赵哥捎个信儿......
他声音渐渐低下去，像是怕被院里喧闹的乡亲听见，还有宋嘉安他们几个兄弟，都叫来喝我的喜酒。
晚风拂过程南嘉手中的灯笼，烛火在她眸中投下摇曳的光影。
她望着大虎皲裂的手掌——那是在长城搬砖石磨出的老茧，指甲缝里还留着洗不净的灰浆痕迹。
我明日午时去找他们。她终是点头，却见大虎突然深深作揖，惊得耳报神汪地叫出声来。
使不得！她慌忙去扶，指尖触到他肘部磨得发亮的补丁，不过是带句话的事......
小姐不知道，大虎直起身时眼眶发红，前些日子冬天我病重，是赵哥连夜给我找的郎中。眼下我娶亲，就盼着他们......
话到此处突然哽住，他狠狠抹了把脸，转而咧出个憨厚的笑容：您就给他们说我周大虎娶亲，肉酒给他们管够。
她轻轻按住大虎颤抖的手腕，但长城那边要是正赶工期...
我晓得！我晓得！大虎急急点头，碎发扫过眉骨那道疤——去年抬夯石时砸的，赵哥如今是督工跟采买，比我们这些苦力强，就是...
他突然哽住，转头望向新房窗纸上摇曳的人影，娶完亲我又得回去，家里这两老一小还有我弟弟阿旺...
你且安心当你的新郎官。她故意用包袱撞他胳膊，糍粑隔着布渗出甜香，你不在的时候，别说我了，庄子上的婶婶们也会帮周姐她们。
大虎眼眶倏地红了，却咧着嘴笑出一口白牙：小姐的大恩...等我从长城回来...
再谢不迟。程南嘉摆摆手打断他，忽然瞥见顺风正叼着根骨头从院墙根溜过，忍不住轻笑，快回去罢，今晚好好睡一觉，明天有个好精神娶媳妇。
周大虎点点头，转头跑了回去。
月影西斜时，程南嘉独自走在田埂上。
夜巡不知从哪钻出来，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她拎着包袱的手。
远处周家院里传来哄笑声，些许是大家在挑逗大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