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家小院里里外外挤满了人,比过年还热闹。本庄的、邻庄的乡亲们全都来了,帮忙的、看热闹的,将院子塞得满满当当。
有人在临时搭建的土灶边挥汗如雨地炒菜炖肉,香气四溢;有人在忙着布置新房的门窗,贴上大红的喜字;更多的人则在院中和院外空地上摆开一张张桌子,搬来长条板凳,吆喝着安排座位,人声鼎沸,笑语喧天。
程南嘉好不容易挤过人群,正四处张望找新娘子,肩膀被人拍了一下。回头一看,是庄子上的秋菊婶子,她脸上带着愤愤不平的神色。
“小姐你可算来了!”秋菊拉着程南嘉的胳膊,凑近了压低声音,语气满是鄙夷,“新娘子在里屋坐着呢!哎哟,你是没见着,那许家,真不是东西!除了小妮身上穿的一套红嫁衣,愣是没给一点陪嫁!大虎多实诚的孩子,前前后后给了许家十五两银子聘礼,还给小妮新做了好几身好衣裳,结果今儿去迎亲的时候你猜怎么着?全穿在那许老婆子身上了!臊得小妮差点当场哭出来!真是…呸!不要脸!”
程南嘉听得皱起了眉头,心里也为许小妮感到不平。
“我先去看看小妮。”她拍了拍秋菊的手,朝那贴着大红喜字的新房走去。
推开虚掩的房门,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混合着新木头的味道飘了出来。不大的新房里挤着几个探头探脑看热闹的半大孩子。
一身大红嫁衣的许小妮端坐在铺着红被褥的炕沿上,头上戴着简单的珠花,脸上施了薄薄的脂粉,显得比平日清秀了几分。只是那双低垂的眼睛里,带着一丝强撑的平静和不易察觉的委屈。
几个孩子围在她身边,叽叽喳喳地问着:
“新娘子,你头上戴的花真好看!”
“新娘子,你饿不饿呀?”
“新娘子,外面好多人!”
许小妮勉强扯出一个笑容,轻声细语地回应着孩子们,手指却无意识地绞着嫁衣的衣角。
程南嘉在她身边坐下,笑容温和:“小妮姐姐,你好呀,我叫程南嘉,是隔壁庄子上的。”
许小妮闻言抬起头,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羞涩的笑容,声音细细的:“我…我知道你,程家小姐。大虎常跟我提起你,说你是我们家的贵人,还说…还说你们一起做生意的事…”
她的语气里带着感激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惭形秽。
看到程南嘉,她下意识地就要起身:“程小姐,我给你倒碗水…”
“哎,别动别动!”程南嘉连忙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,“你今天是新娘子,新娘子最大!快坐着!我就是怕你一个人在这儿闷得慌,想着进来陪你说说话儿。”
她语气亲昵自然,毫无小姐架子,让许小妮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。
许小妮重新坐好,感激地看了程南嘉一眼:“谢谢你,程小姐。”
乡下地方的婚礼,没有城里高门大户那些繁文缛节,也谈不上大操大办,图的就是个热闹喜庆和人缘。但唯有一点是顶顶要紧的——拜堂。
在乡亲们朴素的观念里,天地高堂一拜过,才算真真正正结成了夫妻,往后就是一家人了。所以此刻,外面喧天价响,新房里的新娘子却只能安静地等待那最重要的仪式。
周家在庄子上人缘确实不错。院子里帮忙的、看热闹的,挤得满满当当,连平日里和周家因为田埂水渠之类琐事拌过嘴、红过脸的人家,今日也都来了,洗菜切肉、搬桌抬凳,脸上都挂着笑。
乡里乡亲的,在这种红白喜事上,再大的隔阂也能暂时放下。
这时,院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**。赵翊带着宋嘉安、林顺几人走了进来。他一出现,原本喧闹的院子仿佛被按下了片刻静音键,无数道目光或敬畏或好奇地聚焦在他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