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老老实实地复述着赵翊当时简短又平淡的话语。
沈氏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心头的惊涛骇浪。
她缓缓伸出手,指尖带着一丝犹豫和试探,轻轻抚上那匹宝蓝色的锦缎。
触手冰凉柔滑,缎面细腻紧实,织工极其精湛,图案是暗纹的云蝠纹,寓意吉祥,一看便知是官造贡品级别的好料子,绝非市面寻常绸缎可比。她又摸了摸那匹暗红色的,同样是上乘的质地和色泽。
“嗯…确实…是好料子。”沈氏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复杂的情绪,指尖在那华美的缎面上流连。她的目光变得幽深,似乎在透过这华贵的锦缎,审视着那个早已面目模糊的继子。
上面赏赐的…他用不着…这轻描淡写的理由背后,藏着什么心思?
沉默在房间里弥漫。春桃大气不敢出,垂手侍立一旁。
过了好一会儿,沈氏才收回手,目光从那两匹锦缎上移开,眼神恢复了平日的精明与思量。
她重新坐回椅子上,端起微凉的茶盏抿了一口,似乎在整理思绪。
“春桃,”沈氏开口,语气已经平静下来,带着当家主母的决断,“把这两匹缎子,送到针线房去。”
“是,夫人。”春桃应道,准备抱起料子。
“等等,”沈氏又补充道,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,“告诉张娘子,用这宝蓝和暗红的料子,给三小姐量体裁两套新衣裳。要时兴的样式,料子金贵,让她用心些做。”
春桃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问:“那…四小姐那边…?”
府里的小姐们添置新衣,通常是两人都有份的。
沈氏摆摆手,眼神带着一丝考量:“北歌…用库房里上月新得的那匹藕荷色妆花缎和那匹鹅黄软烟罗做吧,颜色也衬她。赵翊这料子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再次扫过那两匹华贵的锦缎,语气微妙,“他毕竟是南嘉以前的兄长,这料子,指名是给我的,我转给南嘉做衣裳,也说得过去。”
“是,夫人,明白了。”春桃不再多问,恭敬地应下,重新仔细包裹好两匹锦缎,抱着退了出去。
花厅里只剩下沈氏一人。
她独自坐在窗边的椅子上,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纱,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她端起茶盏,却并未再喝,只是望着袅袅升起的热气出神。
赵翊…送她这么贵重的锦缎?
沈氏的心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,涟漪不断。她首先想到的是戒备。
这小子,葫芦里卖的什么药?是记恨当年被赶走,如今想用这种方式羞辱她?还是…另有所图?
但转念一想,若真是记恨或羞辱,大可不必送如此上乘的贡缎。
直接冷眼旁观,或者暗中使绊子,岂不更符合他传闻中的形象?
她的思绪不由得飘向女儿南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