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翊没想到会碰到北歌,被她直接点破心思,面上虽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。
他沉默地点了点头。
北歌见他承认,小脸上露出一个了然又带着点促狭的笑容:“阿姐在府里养伤呢,母亲今早去城郊的观音庙上香还愿了,估摸着傍晚才能回来。”
她掂了掂怀里沉重的书箱,“我正要回府去,阿姐说闷得慌,想看些杂书解闷,让我过来帮她搬点笔墨和闲书回去。赵哥要一起走吗?顺路。”
赵翊的目光落在北歌怀里那个明显不轻的书箱上,又看了看她略显单薄的身板。他没说话,但脚步却自然地迈了过去,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,稳稳地接过了北歌怀里的书箱。
入手沉甸甸的,藤条磨砺着掌心。
北歌只觉得手上一轻,看着赵翊面无表情地替她分担了重物,大眼睛眨了眨,忽然抿嘴一笑,像只偷吃了蜜糖的小狐狸。
她一边整理着被书箱压皱的衣袖,一边用清脆的声音,带着点模仿大人语气的认真说道:“我阿姐常说,世上大多数男子呀,都是口是心非的!特别是像赵哥你这样,什么心思都藏在肚子里,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的,”
她歪着头,学着程南嘉平时分析人的模样,“性子肯定特别别扭!心里想关心人,偏要藏着掖着,拐弯抹角的。”
赵翊抱着书箱的手微微一顿,垂眸看向这个才到他胸口高的小丫头。
北歌毫无惧色地迎上他的目光,笑容狡黠又真诚:“所以呀,赵哥,想关心我阿姐,那就大大方方地跟我一起回去看看呗!反正母亲又不在府上,没人会说你什么的!阿姐看到你去看她,肯定高兴!”
赵翊沉默地听着北歌这稚气未脱却一针见血的分析,看着她那双清澈透亮、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。
心中那点犹豫和别扭,竟被这小丫头三言两语戳得无所遁形。
片刻的静默后,赵翊几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气,仿佛卸下了什么无形的重担。
他抱着书箱,转身,朝着停在不远处官道旁自己那辆半旧马车走去,声音低沉平缓,却清晰地传回北歌耳中:“走吧。”
北歌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、胜利般的笑容,脚步轻快地小跑着跟了上去:“哎!好嘞!赵哥你等等我!”
赵翊将沉重的书箱稳妥地放进自己马车的车厢里。
宋嘉安、林顺几人看着自家老大出去一趟,回来就多了个沉甸甸的书箱,还带上了程家四小姐,都有些摸不着头脑,但没人敢多问。
北歌也上了自家的青帷小马车。两辆马车一前一后,在春日和煦的阳光下,朝着城里的程府驶去。
赵翊的马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北歌车后,车轮碾过官道,扬起细微的尘土。
到了程府侧门,北歌利落地跳下马车,对守门的小厮吩咐了几句。赵翊也下了车,从自己车厢里拿出那个藤编书箱。
“赵哥,这边走!”北歌熟门熟路地在前面引路,穿过几道月洞门和回廊,来到了程南嘉居住的幽静小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