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月!好明月!我是你的姨母啊!亲姨母!你听我说!继祖…继祖他不是沈大壮那个粗鄙莽夫的种!他是…他是你爹的儿子!是你的亲弟弟啊!明月!他是你的亲弟弟啊!”
她几乎是嘶吼着喊出这个她认为足以改变一切、惊天动地的“秘密”。
李明月静静地站着,任由柳氏抓着自己的裙摆。
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,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。她只是微微垂眸,看着柳氏那张因激动和恐惧而扭曲的脸,平静地、毫无感情地反问:
“哦?那又怎么样?”
那语气,平淡得仿佛在问“今天晚饭吃了什么”。
柳氏被这五个字彻底砸懵了。
她所有的激动、所有的哭喊、所有的“惊天秘密”,在李明月这平静无波的反问面前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她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,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冷静得可怕的少女。
一股寒意,比这春夜的冷风更刺骨,瞬间从柳氏的脚底板窜上头顶!她猛地想起了李明月的母亲,她那位手腕狠辣、心思深沉的表姐!
原来…原来她们母女早就知道了!她们一直都知道继祖的身世!她们不是不知道,而是…而是根本不在乎!
她们用这种看似“放任自流”的方式,让她和她的儿子陷入这泥沼般的境地,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,生不如死!这才是最残忍的报复!
“明月!明月!”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吞噬了柳氏,她哭嚎着,声音凄厉得如同夜枭,“我求求你!姨母求求你了!你把继祖带回去吧!带回李家!告诉你娘,我什么都不要了!我自愿让继祖认她做亲娘!只求她…只求她给我儿子一条活路!一条活路就好!好不好?明月!求你了!”
她疯狂地磕着头,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李明月顺着柳氏之前目光的方向,看向不远处一棵老槐树投下的浓重阴影。阴影里,一个瘦小单薄、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正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,惊恐地看着这边,小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。
那就是继祖。
李明月的目光在那孩子身上停留了一瞬,依旧没有任何波澜。她收回视线,重新看向脚下苦苦哀求的柳氏,声音清晰而冰冷,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决断:
“我不是什么心善的人,柳氏。我无法答应你的要求。”她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像冰锥,“你与我父亲苟且,生下这个孩子,这本就是李府的耻辱,是我母亲心头的刺。如今,若我将他带回李府,对外宣称他是李家血脉,于李府声誉何存?于我母亲多年经营的名声何存?于我…这个李家嫡女的地位,又意味着什么?凭空冒出一个嫡子,一个能继承家业的男丁,这对我母亲和我本身,就是最大的威胁和不公。”
“我凭什么要答应你?”李明月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讥诮,“你们母子如今还能活着,还能有口饭吃,已是我母亲看在你们姐妹一场、那点微薄情分上,给予的最大仁慈和最后的底线。若我是你…”
她的声音陡然转冷,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:“若我是你,就该带着你那儿子,找一处无人认识的地方,改名换姓,安分守己地活下去!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如同阴沟里的老鼠,惶惶不可终日,还痴心妄想着瓜分李家的家产!”
柳氏如遭雷击,瘫坐在地,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,眼中的希望彻底熄灭,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。
树影下,那个叫继祖的小男孩,终于忍不住“哇”地一声大哭起来,声音充满了无助和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