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老太太因震惊而扭曲的脸，继续厉声道：“还有！您是不是忘了？我舅母沈玉蓉，她是继室！是填房！不是我娘的亲嫂子！就连我那嫡亲的表姐程南嘉，在程家都得看她的脸色过活！您觉得，就凭我和我娘，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，能去她那里借来三十两银子？！您当她是开善堂的菩萨吗？！”
老太太被任清瑶这连珠炮似的顶撞气得浑身发抖，指着她的鼻子：“反了！反了天了！臭丫头片子，你…你敢这么跟我说话？！当初就该把你大姐那个能干活的留下，卖了你这个牙尖嘴利、嘴巴臭的赔钱货！”
“大姐？！”任清瑶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伤口，声音陡然变得凄厉而尖锐，“你还好意思提我大姐二姐？！她们现在在哪儿？！在哪个火坑里受苦受难？！她们从小听话懂事，什么都干，得到的是什么？！是被亲爹亲奶奶像牲口一样卖掉的下场！”
“你…你敢造反！”老太太气得七窍生烟，扬起手又想打。
“娘！别打了！”程婉茹忍着背上的剧痛，死死抱住老太太的手臂，哭喊着，“嫂子不肯借，我们也没办法啊！您打死我们也没用啊！”
任清瑶挣脱开母亲的阻拦，毫不畏惧地迎上老太太要吃人般的目光，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：“你打啊！尽管打！我舅母今天为什么不肯借那三十两？就是因为她知道！知道你们是怎么对待我们母女的！知道我大姐二姐是怎么被卖的！知道我娘是怎么被你们逼得差点没命的！就凭你们这副嘴脸，还妄想借钱？！做梦去吧！”
老太太的咒骂和任清瑶顶撞的回音仿佛还在破败的院子里嗡嗡作响。一直冷眼旁观的大房媳妇邓芍药，此刻扭着腰走上前来，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，尖着嗓子对任清瑶说道：
“哎哟，清瑶啊，你也别怪奶奶生气，更别怪我们逼你们娘俩去借钱。实在是…唉，你爹那个不争气的玩意儿，昨儿个在赌坊又栽了个大跟头！欠了人家足足三十两银子的印子钱！利滚利，一天一个价！那些人说了，三天之内要是还不上…”她故意拖长了调子，眼神像毒蛇一样在任清瑶身上逡巡，“那就只好…把你拉去抵债咯！啧啧，那么大的窟窿，卖了你怕是都填不满零头呢！”
这**裸的威胁，像冰冷的毒液瞬间注入任清瑶的四肢百骸。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悸和愤怒，抬起下巴，冷冷地看向邓芍药，又扫了一眼正因贪婪而呼吸急促的老太太，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：
“这五两银子，是舅母给我们娘俩的，不是借的！你们还嫌少？”
“给…给的？！”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圆了，里面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，声音都劈了叉，“你的意思是说…… 这钱…不用还？！”
“不还啊！”任清瑶斩钉截铁地回答，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，“舅母心善，看我们可怜，白给的。”
“哎哟！我的老天爷！”老太太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取而代之的是捡到金元宝般的狂喜，她一把将那五两银子紧紧攥在手心，仿佛怕它飞了，对着任清瑶“呸”了一声，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，不过依旧是颐指气使，“算你还有点用！赔钱货，还杵在这儿干什么？天都快黑了，还不快去把猪喂了！灶房里的柴火也快没了，眼瞎看不见啊？赶紧去后山捡一捆回来！磨磨蹭蹭的，等着吃现成的吗？”
任清瑶咬着下唇，不再争辩，拉着还在因背上疼痛而微微发抖的程婉茹，低着头快步穿过院子，朝着她们那间位于角落、阴暗潮湿的柴房兼卧房走去。
直到进了那勉强能称之为“门”的破洞，用一块旧木板虚掩上，程婉茹才仿佛脱力般靠在冰冷的土墙上，大口喘着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