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围着桌子坐下,油灯昏黄的光晕下,一张张朴实的脸上都洋溢着满足和开心的笑容,七嘴八舌地聊着酱料坊的进度,讨论着明天送家具的细节,小小的屋子里充满了人间烟火的热闹与喜气洋洋。
程南嘉坐在主位,看着眼前这热闹温馨的景象,听着碗筷碰撞的声响和汉子们爽朗的笑谈,任家那些污糟的算计和压抑仿佛被暂时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。
她端起周婶子递过来的热汤碗,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,也悄然熨帖了她有些疲惫的心。
翌日清晨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程南嘉便跟着周老汉和阿旺一起出发了。
周大虎回了长城工地,如今家里做主的是周老汉。
父子俩看到东家小姐亲自跟着去送货,心里莫名踏实了不少。他们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对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如此信服。
或许是因为她年纪虽小,主意却正,脑子转得比谁都快,懂得也多,那些做点心的方子、做家具的图样,都透着股说不出的灵性。
又或许是她行事说话那份远超年龄的沉稳干练,总能让人安心。
牛车在土路上吱呀作响,速度实在让人着急。程南嘉坐在车辕边,看着两旁慢悠悠倒退的景色,忍不住蹙眉。
途中,她便对周老汉和阿旺交代清楚:“今天去送货,我只当个摆设,不开口。所有交接、谈价、验货,都由你们父子俩出面。尤其是阿旺,你跟你爹学着点,以后这些事都得你扛起来。”
阿旺连忙挺直了腰板,响亮地应道:“小姐放心!俺记住了!”
周老汉也捋着胡子点头,眼中带着鼓励。
阿旺果然没让人失望,到了地方,先是将五张餐桌稳稳当当送到了周记酒楼,与周老板亲自点验交接,签了收货单子。
接着又赶着牛车来到醉仙楼,将剩下的两张餐桌和配套条凳卸下。
醉仙楼的掌柜林顺早已得了李明月的吩咐,亲自出来查验。
他仔细检查了桌面的平整度、榫卯的严密、漆面的光滑,甚至用力摇了摇,确认纹丝不动,这才满意地点头,在阿旺递上的单子上按了手印。
“成了!”阿旺捧着盖了红手印的单据,长长舒了口气,脸上露出憨厚又自豪的笑容。
周老汉也欣慰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。
货交完了,心头大石落地。
程南嘉看着自家那慢吞吞的老牛,心思又活络起来。
她对正要转身回店的掌柜说道:“掌柜的,留步。
我想买两头好脚力的骡子,您见多识广,可知道城里哪家牲口行的骡子好,价格又公道?”
说着,顺手从袖袋里摸出一串约莫百文的铜钱,自然地递了过去。
掌柜见状,连忙笑着摆手推拒:“哎哟,程姑娘太客气了!这可使不得!买牲口是大事,确实要找懂行的。这样,我让店里一个熟悉马市的伙计带你们过去一趟!有熟人引路,那边的人也不敢拿次货糊弄你们。”
掌柜能坐上醉仙楼掌柜的位置,人情练达自不必说。
他没收钱,却热情地叫来一个机灵的小伙计,仔细嘱咐了几句。
小伙计姓张,很是伶俐,带着程南嘉三人就直奔城西的马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