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九个被掩埋的工人,终于全部被挖了出来。结果令人心痛:三个重伤,十六个轻伤。
那十六个轻伤者只需休养几日便能恢复,但三个重伤者不仅无法再从事重体力劳动,甚至可能落下终身残疾,必须送回原籍。
“赵督工。”王如海处理完伤员安置,面色凝重地走到赵翊面前。
赵翊满身泥土,汗水混着泥浆从额角流下,他沉默地站着,等待宣判。
“伐木组出了如此重大事故,十几名工人伤亡,你作为负责此片区的督工,难逃监管失察之责。”
王如海声音沉稳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督工一职,事务繁杂,你一人恐难兼顾周全。从即日起,你只负责采买办事宜,督工之职,暂由李坝头接替。”
李坝头在一旁闻言,脸上立刻露出掩饰不住的得意。
王如海继续道:“另外,此次事故后续处理,仍需你去完成。你要亲自护送那三名重伤工人返回各自家乡,并将朝廷的抚恤赔偿银子,亲手交到他们家人手中。最后,”
他顿了顿,“罚俸半年,以儆效尤。”
尘土弥漫的工地上,一片寂静。只有山风呜咽,吹拂着赵翊沾满泥污的衣角。
他抿紧了唇,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,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,掠过一丝沉重与疲惫。
他没有辩解,只是对着王如海,深深地、沉默地抱拳一礼,接受了这份沉重的处罚。
刘大夫为三名重伤的工人仔细处理了伤口,又交代了接下来几日的用药和护理要点,才提着药箱,在众人感激的目光中离开。
他需要连续几天过来复诊,确保伤情稳定。
宋嘉安送走了刘大夫,转头在混乱的工地上寻找赵翊的身影。
最后,他在那片刚刚发生过惨剧的山体坍塌处找到了他。
赵翊没有去休息,也没有去清洗满身的泥污,而是独自一人站在狼藉的现场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断壁残垣,手指捻起一撮坍塌边缘的泥土,细细摩挲。
“赵哥,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宋嘉安走近,疑惑地问道,“看这泥土的痕迹?难道…这个位置本来就容易坍塌吗?”
他说着,也学着赵翊的样子,伸手碰了碰旁边尚未完全滑落的山泥。
赵翊没有回头,声音低沉:“李睿泽刚才也看了,他说旁边的山壁有松土的迹象,土质疏松,确实存在坍塌的风险。”
李睿泽是队伍里对土石结构比较有经验的一个。
宋嘉安点点头:“是啊,我也觉得有点悬乎。那…赵哥,你的意思是?”
他隐约感觉到赵翊话里有话。
赵翊转过身,深邃的眼眸在黄昏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暗,他压低了声音,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:“既然如此,伐木组的人,经验丰富的老工人不少,为何偏偏要挑选这么危险的地方集中伐木?明知山壁不稳,为何不避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