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嘉安倒吸一口凉气,瞳孔微缩:“赵哥,你的意思是说…这次的事情…不是意外?!而是…人为?!”
这个猜测让他脊背发凉。
赵翊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目光沉沉地望向远处李坝头得意洋洋的身影,声音压得更低:“发生了这件事,我这个督工的位置被撸了,顶替上来的是谁?是李坝头的人。你说,最大的受益者是谁?这仅仅是巧合吗?”
他的话语像冰锥,刺破了表面的平静。
“不管是不是他搞的鬼!”宋嘉安眼中燃起怒火,拳头紧握,“这个李坝头,从今往后就是我们的死敌!绝不能让他再这么得意下去!赵哥,你说,咱们该怎么办?要不要现在就…”他做了个狠厉的手势。
“不急。”赵翊抬手制止了他冲动的念头,眼神冷静得可怕,“当务之急,是把那三个重伤的兄弟照顾好。等他们情况稳定些,我还要亲自送他们回家,把抚恤银子交到他们家人手里。这段时间,”
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李坝头所在的方向,“就让他得意几天。让他爬得越高,摔得才越狠。等腾出手来,再找他细算这笔血债!”
宋嘉安看着赵翊眼中那熟悉的、令人心悸的冷厉光芒,知道老大心中已有盘算,用力点头:“好!听赵哥的!”
他随即又想起什么,脸上露出担忧,“可是赵哥…这次罚了你半年的俸禄…你之前的银子…不是都给了南嘉妹子周转生意了吗?手里肯定没剩多少了吧?要不…”
他挺起胸膛,拍得砰砰响,“以后我养你!我那份俸禄分你一半!”
赵翊面无表情地卷起沾满泥浆的衣袖,露出结实的小臂,对着宋嘉安的脑袋就挥出了一记带着风声的拳头!
“哎哟!”宋嘉安怪叫一声,反应极快地蹲下身,险险躲过,然后像兔子一样蹦开老远,边跑边喊:“不养就不养嘛!这么生气做什么!赵哥你脾气这么臭,我看也就南嘉妹子才受得了你!活该你打光棍!”
喊完,一溜烟跑得没影了。
赵翊看着宋嘉安逃窜的背影,缓缓放下拳头,紧绷的脸上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污的手,又望向京城的方向,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随即被更深的冷寂覆盖。
周婶心事重重地回到庄子上。
一路上,她都在犹豫要不要把赵翊在工地被罚、丢了督工职位、还要亲自护送重伤工人回家的事情告诉程南嘉。
可当她踏进院子,看到程南嘉正被几个管事围着,一边飞快地核对着新庄子建造的账目,一边对旁边的工匠头子交代着修改意见,忙得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,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周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小姐太忙了,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。这些糟心事儿说了又能怎样?无非是让小姐多添一桩烦心事。赵翊那小子,看着冷硬,主意却大得很。
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,这些风浪和委屈,终究只能靠他自己去扛。小姐又不是他的老妈子,犯不着为别人的事情再给她添堵。
周婶默默地叹了口气,转身去忙自己的活计了。
程南嘉并未察觉周婶的欲言又止。她刚验收完新庄子的建造进度,对一些细节提出了改进意见。
负责的匠人们非常敬服这位年轻却极有主见的东家,只要她指出哪里没做好,立刻点头应下,马上安排时间修改,绝无二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