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城脚下的简陋工棚区。
夜色已深,白日里劳作的疲惫让鼾声此起彼伏。
赵翊等人刚回来不久,草草洗漱后便和衣躺下。工棚里弥漫着汗味、泥土味和稻草的气息。
赵翊闭着眼,脑海中却异常清醒,反复推敲着下一步的计划,以及……巷口那刺眼的一幕。
就在思绪纷杂之际,工棚外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,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:
“赵小哥?赵翊兄弟?睡下了吗?县令大人传你过去一趟!”
是雷捕头!
原本漆黑的工棚里瞬间有了动静。
离门最近的宋嘉安一个激灵坐起身,飞快地披上外衣,趿拉着鞋子就冲了出去。他拉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借着月光看清了外面一身公服的雷捕头,脸上立刻堆起热情又带着点睡意的笑容:
“哎哟,雷哥!这么晚了,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?快请进快请进!”他侧身让开。
雷捕头没进去,只是站在门口,借着棚里透出的微弱油灯光亮,促狭地看着宋嘉安:“睡了?”
他目光扫了一眼棚内隐约可见的其他几个身影。
“是啊是啊,睡得可香了,累了一天了。”宋嘉安揉着眼睛,嬉皮笑脸地说,“雷哥您要是再晚来一会儿,我保准就能梦见娶媳妇儿了!”
“美得你!”雷捕头笑骂一句,随即正色道,“大人传的是你们老大过去问话,没传你们。你可以回**继续做你的美梦去。”
“别啊雷哥!”宋嘉安一听是县令传唤,睡意全消,连忙凑近一步,脸上堆满讨好的笑,压低声音道,“我家老大这人吧,您也知道,本事是有的,就是这张嘴啊…笨!忒不会说话!有时候还容易犯倔,臭脾气一上来,天王老子都不给面子。这大半夜的被传去衙门,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…雷哥,您可是咱们的主心骨,您可得帮忙盯着点,关键时刻,千万千万帮忙救救场啊!”
他说着,动作极快地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,就往雷捕头手里塞。
雷捕头眉头一皱,非但没接,反而一把将他的手推开,带着几分佯怒和无奈:“去去去!当老子是见钱眼开的?少来这套!”
宋嘉安被推得一愣,讪讪地收回银子。
雷捕头看着他,叹了口气,语气缓和了些:“放心好了。一来,看在南嘉妹子的面子上,我能看着他吃亏?二来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,“你家老大那手段,那心思,还用得着你瞎操心?厉害着呢!我看县令大人这次传他,未必是坏事。”
宋嘉安一听“南嘉妹子”几个字,眼睛一亮,又听雷捕头夸赵翊厉害,连忙摆手,脸上却做出愁苦状:“哎哟我的雷哥!您可千万别这么说!我们老大就是个实心眼儿的傻小子!哪里厉害了?您是不知道,他这人吧,就爱闷头做事,八竿子打不出个屁来,还总喜欢板着张臭脸,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!自己又没长嘴,受了委屈也不说,我们这些做小弟的,看在眼里急在心里,真的是愁死了!所以还得靠您多照应,多提点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