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翊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跪在地上的李坝头,“属下刚按例从账房支取了一笔用于采购石料的官银,票据齐全。然而,不等属下进行交割,李坝头便以属下办事不力,出了差错为由,强行撤去了属下的管事之职。那笔尚未动用的官银,连同采买职权,一并被移交给了任大春。关于这笔银子的支取和移交过程,账房先生们同样可以作证,移交单据上亦有记录。属下自移交之后,再未碰过此银,何来‘私吞官银’之说?”
条理清晰,逻辑严密,证据链环环相扣!
王大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侧首对县令道:“听他所言,倒是有理有据,条理分明。既如此,那就劳烦县令,将县衙的几位账房先生一并请来,当堂对质,以证清白!”
“是,王大人。”县令立刻应允,对雷捕头道,“雷捕头,速去请账房先生过来!”
“是!”雷捕头领命而去,脚步匆匆。
在等待账房到来的间隙里,书房内一片死寂,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。
王大人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沉稳的年轻人,问道:“赵翊,你方才说每次采买交割,手续如此繁琐,单据竟有五六种之多?采买单、入库单、取货单……你不觉得麻烦吗?”
赵翊微微躬身:“回大人,属下并不觉得麻烦。修建长城,功在当代,利在千秋,非三两日之功,期间动用人力物力之巨,耗费钱粮之巨,皆为国帑民脂。唯有记录清晰,单据齐全,账目才能算得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大人为国为民,督造此等利国利民之伟业,乃是大功德。然此工程终究动用的是朝廷拨付的款项,最终需向朝廷、向圣上有所交代。属下将记录做得越细致,单据保存得越完备,大人您将来向上峰交差时,才越有据可依,越能堵住悠悠之口。若有人心怀叵测,妄图在账目上做文章,泼脏水,这些详实的单据与记录,便是第一时间自证清白、反击污蔑的铁证!”
这一番话,不仅阐述了自己做法的必要性,更是将王大人的功绩和可能面临的审计风险都点了出来,句句说到了王大人心坎里。
王大人的眼神彻底变了,从审视变为毫不掩饰的赞赏。
他上下打量着赵翊,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身处底层的年轻人:“好!说得好!赵翊,本官记住你的名字了。若你所言属实,本官定当秉公处置,绝不会委屈了任何一个用心做事、为国分忧的良才!”
这番话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李坝头和任大春等人心头!
李坝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到头顶,浑身肥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他之前只知道赵翊做事认真,却万万没想到他竟谨慎、细致、狡猾到了如此地步!那些繁琐的单据,那些账房签字……
这小子之前从未声张过!要是早知道他的账目做得如此滴水不漏,像铁桶一般,他李坝头就是借一百个胆子,也不敢去动那笔官银,更不敢用劣货顶替!
完了!这下全完了!他看向赵翊的眼神,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绝望的恐惧。
任大春更是心如死灰。
他偷偷抬眼看向李坝头,正好对上李坝头那阴冷得如同毒蛇般的目光。
那目光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:你敢乱说一个字,你的家人……任大春猛地打了个寒噤,一股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。
他知道,李坝头这是要彻底抛弃他,让他一个人扛下所有了!想到家中年迈的父母和幼小的儿女,任大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