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转头，怒火中烧，扬起粗糙的大手，狠狠一巴掌扇在李桃苍白的小脸上！
“啪！”清脆的耳光声在悲泣的背景中格外刺耳。
李桃被打得一个趔趄，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。
她抬起头，没有哭，那双红肿的眼睛里，燃烧着滔天的恨意，死死地瞪着眼前的父亲，然后又转向捂着手臂哭嚎的杨氏。
那眼神，冰冷刺骨，充满了刻骨的怨毒。
“哎呀我的老天爷啊！看看你的好女儿！她这是要恨死我了啊！”
杨氏立刻借机哭闹起来，声音尖利刺耳，“大妞二妞死了，我不伤心吗？啊？当初可是她们自己执意要跟着去城里赚大钱的！我这个当后娘的拦都拦不住啊！后娘难当啊！所有人都以为我刻薄她们，为难她们！天地良心啊！这几个丫头也是我一手带大的！现在出事了，我这心……我这心也跟刀割一样疼啊！”她哭得声泪俱下，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“三妹！”李桃爹烦躁地呵斥李桃，“事情已经发生了，你非要揪着不放吗？你姐姐们都没了，你闹什么闹？！要怪……要怪就怪你自己！你既然逃出来了，为什么不把你姐姐们也带出来？！你一个人跑什么跑？！”他将失去女儿的悲痛，扭曲成了对幸存女儿的无理指责。
“呵！”旁边的周婶再也忍不住，尖着嗓子冷笑出声，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，“听听！听听！这说的是人话吗？亲闺女都躺那儿了，一滴眼泪没见着，还有脸怪活下来的女儿没保护好姐姐？我可听说了，你们家给三个丫头签的是死契！是卖身契！你们要是真在乎这几个丫头的死活，能狠得下心把她们往火坑里推？！”
她的话像一把刀子，戳破了杨氏虚伪的哭嚎和李桃爹扭曲的指责。
旁边一位失去女儿的妇人闻言，悲从中来，嚎啕大哭：“我们没有签卖身契啊！我们是真以为能让闺女进城里做工，学点手艺，说不定……说不定还能碰上个好人家嫁了……我没想过……没想过会让我闺女送命啊！我的闺女啊……娘对不起你啊……娘只想让你过上好日子啊……”
“我们也不是签的卖身契……”另一位妇人瘫坐在地，捶打着地面，“为什么会这样？周小桃那个天杀的贱人呢？！她死了没有？！她该千刀万剐！”
“还有她哥周振业！周家那对兄妹都不得好死！”
“周氏！对！还有周氏那个老虔婆！她一直上蹿下跳，鼓动我们把闺女送去她女婿那里‘享福’，她肯定也是同伙！官爷，把她也抓起来！”
愤怒的矛头瞬间指向了始作俑者。
现场一片混乱，咒骂声、哭喊声、质问声交织在一起。
周婶看着这乱象，悄悄扯了扯程南嘉的衣袖，压低声音：“三小姐，咱们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大忙了，要不……先走吧？”
程南嘉低头看了看怀里紧紧抓着她衣角、身体仍在微微颤抖的李桃，摇了摇头：“她肯定想送姐姐们最后一程。现在她不相信杨氏，也不信她爹，只相信我和北歌。我不能丢下她。”
“唉，也是个苦命的孩子。”周婶看着李桃红肿的脸颊和充满恨意的眼神，眼中满是同情，“那您和四小姐多费心，陪着她，帮她度过这个难关。摊子那边离不开人，我先回去帮忙了。”
她叹了口气，转身挤出人群离开了。
程南嘉的担忧不无道理。李桃情绪极不稳定，又无法言语，一旦失去了她和北歌的庇护，回到那个冷漠甚至充满恶意的家中，面对杨氏和她那个糊涂爹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杨氏和她爹现在当着众人的面还不敢太过分，可一旦回到那个封闭的家里，李桃就是案板上的鱼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