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赵翊看着紧闭的窗户,又低头看着手中紧握的画卷,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。
谁说这幅画不好?这画可太好了,这是他见过的……最好的画。
他回到自己的房间,没有立刻睡下。
他坐在烛光前,再次展开那幅画,指尖轻轻拂过画中自己的轮廓,眼神温柔。画中的他,在光里。
不是灰暗,不是死亡,不是深渊,而是充满了对未来的……憧憬。
看了许久,他才小心翼翼地将画卷起。
想了想,又觉得不放心,起身去厨房找了个大小合适的竹筒,仔细地将画卷好,塞了进去,盖紧盖子。
仿佛这样,就能将这份烛光下的温暖与肯定,妥帖珍藏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吹熄了蜡烛。黑暗中,竹筒被他轻轻放在了枕边。
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,马车便驶入了京城繁华的街道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规律的辘辘声。程婉茹忍不住从车窗探出头,好奇地打量着外面渐渐苏醒的街市。
人来人往,叫卖声此起彼伏,各种早点的香气混杂在清冽的空气中。她眼中充满了新奇与一丝久违的激动。
活到四十岁,她已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踏足过京城了。
在那个家里,采买这种能出门的活计永远轮不到她,她只配在方寸之地做牛做马。
只有遥远的少女时代,在京城生活过,记忆里最深刻的甜,便是父亲给她买的那只栩栩如生的糖人,那是她漫长灰暗岁月里反复咀嚼的回甘。
“姑姑,现在时辰还早,你先跟姐姐到店里坐会儿,等天大亮了,我再送你去县衙找清瑶姐姐。”程北歌对身边的程婉茹说道。
“好,好。”程婉茹连连点头,有些拘谨地收回目光。
赵翊稳稳地驾着车,程南嘉就坐在他旁边的车辕上。
原本赵翊是不许她坐外面的,深秋的晨风寒意刺骨。
但程南嘉觉得让他一个人赶车太孤单,执意要陪着他。
赵翊拗不过她,只能解下自己的厚斗篷披风,仔细地将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张被冷风吹得微红的小脸。
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身边有她的气息和声音。
如果她不在,仿佛周遭的色彩都黯淡了,世界又变回一片沉寂的黑白。
这种依赖感让他有些陌生,却并不排斥。
“哥,前面就是我的店,暖锅记!”
程南嘉裹在宽大的披风里,只伸出一个小手指着前方不远处挂着醒目招牌的铺子,语气带着自豪,“你要是有空就来找我,我给你做你爱吃的!不过,我偶尔也会回庄子看看,不一定总在店里。”
“嗯。”赵翊应了一声,目光扫过那熟悉的门面,将马车稳稳地停在店铺旁专设的停车区,利落地下车套好马。
火锅店不做早餐生意,此时店门紧闭,伙计们都还未上工。
“春桃,”程南嘉招呼道,“你带姑姑去店里坐会儿,看看厨房有什么现成的,弄点热乎的早饭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