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南嘉本以为习惯了早睡早起的生物钟,守夜会分外难熬。
然而有这么多人相伴,说说笑笑,特别是谢云归,他口若悬河,将一路上的奇闻轶事讲得绘声绘色,如同茶馆里最受欢迎的说书先生。
众人听得津津有味,竟越听越精神,睡意全无。
“时辰不早了,咱们歇了吧。”
周婶留意到程南嘉掩嘴打了几个哈欠,看着更漏,笑着提议结束今晚的欢聚,“明日大年初一,还得早起拜年呢。”
程南嘉点点头,却拉住了准备离开的赵翊:“哥,别走了。外面那么黑,路又滑。家里还有空着的客房呢。”她眼神恳切。
周婶也笑着帮腔:“是啊,赵公子,你要是不嫌弃,就在客房将就一晚。小姐不想你一个人回去,你要是不想让她担心,就听她的。”
赵翊看着程南嘉眼巴巴的模样,心底一片柔软。
他抬手,极其自然地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,声音低沉温和:“一个村子里,才几步路?有什么好担心的。那里是我的家,我得回去守着。明天一早,我就过来。”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。
“那……好吧。”程南嘉知道他心意已决,不再勉强,取过一盏早就备好的、画着吉祥图案的灯笼递给他,“那你小心点,路滑。”
“嗯。”赵翊接过灯笼,暖黄的光晕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下颌。
他朝众人微微颔首,转身踏入了门外的夜色中。
赵翊走后,大家互道了新年好,便各自回房歇息。
躺在崭新柔软、散发着阳光气息的大**,被褥温暖舒适。
隔壁客房里,谢云归却翻来覆去。
屋外的风声似乎格外清晰,吹得他脑子异常清醒,毫无睡意。一股莫名的情绪悄悄爬上心头——他想家了。
原本离家在外,自由自在,遇见了程家这样有趣又温暖的一家人,他觉得无比舒心惬意,几乎忘了京城那个规矩森严的府邸。
可此刻,独自躺在安静的客房里,白天程家其乐融融、充满烟火气的家庭氛围不断在脑中回放,对比之下,京城那个没了他的家……是不是终于不用再为他四处赔礼道歉、收拾烂摊子了?父母和姐妹,是不是也能过个清静年?
这念头一起,竟有些酸涩。谢云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,只觉得思绪纷乱。
“噼里啪啦——!” “砰——啪!”
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此起彼伏,如同冲锋的号角,将睡梦中的谢云归猛地惊醒。
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,听着窗外连绵不绝的热闹声响,瞬间满血复活!
他飞快地穿好簇新的衣裳,兴冲冲地跑出房门,直奔程砚舟的房间。
“砚舟兄!起床啦!快点快点!”他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,“哥哥我来给你送红包啦!”
程砚舟刚醒,正坐在床边穿衣,被谢云归这莽撞的闯入弄得眉头紧锁,脸色发黑:“出去!”
“哎呀,都是大男人,有什么好避讳的?”谢云归不以为然地摆摆手,反而催促道,“动作快点!咱们去给弟弟妹妹发压岁钱去!”
“那是我的弟弟妹妹。”程砚舟没好气地强调。
“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?”谢云归埋怨道,“我在京城也有姐姐妹妹,到时候分给你就是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