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老夫人不言,闻岫宁便知她是在等自己说下去。
“程宫令口口声声说意外常见,可昨日马球赛上,观赛的人并不在少数,是意外还是人为,诸人心中都有一把称。”
“下手的是虞相的千金,可她并不是主谋,行事作风都会以明宪公主马首是瞻。”
“皇后娘娘不愿我将此事闹大,亦不想明宪公主得一个恶名,故而大张旗鼓的送了这些东西来侯府。明面看望,实则是堵我的嘴,堵侯府的嘴。”
闻老夫人闻言,亦是赞同的点点头。
起初她还担心六丫头不知道程宫令的用意,意气用事做出不利于侯府的事情来,眼下听她这么一说,倒意外发现她竟是个心思通透的孩子。
少不得留心多看了她一眼。
闻岫宁神情镇定,不急不躁,倒是与之前判若两人。
走到廊下,闻老夫人站定:“见你懂事,祖母也就放心了。”
“那件事情,实在是委屈你了。”
闻岫宁怔了怔,抬眼看去,闻老夫人已经转了身。
“我身子乏了,你们也不必回祠堂了,都回去好生休息去吧。”
“祖母。”
闻岫宁唤住她:“程宫令送来的药材都很是不错,孙女儿年轻倒用不上这些。一会儿我就让人将雪莲和人参都送到磬华堂,祖母命人做了,也好滋补身体。”
闻老夫人由不得多看了她两眼:“你有心了。”
闻岫宁颔首,等闻老夫人离开,才回头望向了那几乎堆了一屋子的赏赐,若有所思。
诸人各自回了院子,一应的赏赐物品都被抬到了菡萏院。
闻岫宁坐在摇椅上,木犀正捧着个琉璃盘剥着枇杷,灵犀则拿了册子一一登记那些赏赐。
清风拂过,墙角的西府海棠被吹得落了一地粉白。
闻岫宁取下飘到额头上的花瓣,便见灵犀已经登记好了册子,朝此处走来。
“小姐,所有东西都已经登记造册,请小姐过目。”
闻岫宁单手接了,草草翻过,已然心中有数。
她将册子递回给灵犀:“雪莲和人参这些药材送到磬华堂,那对羊脂玉镯子送到四小姐屋里,金海棠珠花步摇送给五小姐。”
“另外,绸缎分作四份,我们院里留一份,磬华堂和二房三房各送一份。”
灵犀一一记下了,想起什么,忽然问:“那夫人那边……”
灵犀口中的夫人正是闻岫宁的继母周氏,虽然周氏只是平妻,但闻恪远并无正妻,且侯府中馈多年来一直在周氏的手上,底下人都尊称一声“夫人”。
闻岫宁拿起手绢盖住脸,也遮住脸上的不耐烦。
“不送。”
木犀将剥好的枇杷递了过去:“就该这样,她算是什么正经的夫人啊,不过只是个平妻罢了。”
闻岫宁不应,木犀越发说得起劲。
“今日小姐被罚跪祠堂,依奴婢看,定然是四小姐在老夫人那里吹的风,否则怎的她前脚去了祠堂罚跪,后脚老夫人就罚了小姐呢。”
灵犀快速看了闻岫宁一眼,连忙扯了扯木犀的袖子,低声提醒:“木犀姐姐,你快别说了。”
木犀甩开她的手,不悦的瞪了她一眼。
“四小姐表面看着唯唯诺诺,温柔恭顺,实则心眼儿也忒小了,动不动就去老夫人那里告状,还借着老夫人的手来给小姐难堪。”
“亏得小姐大度,不仅不计较,还送了那样好的羊脂玉镯子给她。那可是宫里的好东西,外头有钱都买不到呢。”
木犀下意识朝院里那些金灿灿的东西看去,心里不禁酸楚楚的。
乍然听见闻岫宁开口:“那不送给她,送给你好不好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