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郢此刻板着一张脸,认真的样子,像极了孩子在学校受了委屈回家告状,而他,就是那个气冲冲想要去学校为自家孩子撑腰的家长。
闻岫宁破涕为笑,刚涌起的伤怀,一瞬间就消失个干干净净。
垂眼看见彼此这暧昧的距离,耳尖一红,赶忙退后了些。
裴郢掌心里骤然一空,鼻尖似乎还残存着淡淡馨香。那是独属于闻岫宁身上的,一种他从未闻到过,不知是什么,却又莫名觉得是很好闻的味道,让人很舒心。
裴郢牵了牵唇角,背过身:“刚才怎么了?好端端的,又为什么突然问了那个问题?”
刚才被那样一打岔,闻岫宁本已经收拾好的心情,偏偏在这时候被裴郢追问,忽然莫名的紧张了起来。
她深深吸纳几口气,心绪稍稍平静,待冷静下来,她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。
要不是因为交易,裴郢大概率是不会搭理她的,总不能因为这几日的和谐相处,她就自以为是的觉得可以对裴郢指手画脚,这未免有点太过于看得起自己了。
“嗯?”
裴郢的声音再次唤醒了她游离的思绪。
闻岫宁回过神,支支吾吾:“没、没什么。”
见她不肯说,裴郢也不再勉强。
转而说起了另外一件事:“还记得相国寺,你被人掳走那件事吗?”
闻岫宁已经彻底平复下来,打开盒子取了一枚针,闻言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:“记得。”
“我还记得有一天晚上你告诉我,你们已经找到了从相国寺将我掳走的那些人,只不过找到的时候,人已经死了,没有留下任何线索。”
“是。”裴郢垂下眼,“不过最近又有了新的线索。”
闻岫宁捏着针的手顿在了半空,骤然回想起了那夜她被人追至悬崖,在崖下生死一线的时候。
“我让墨砚去查那几个人的身份,今早刚得到的消息。”
“人虽然死了,但墨砚顺藤摸瓜找到了他们的家人,我已经让明镜司的人去了。”
裴郢语气冷淡的说着后续,冰冷的字眼被毫无感情的吐出,对于人命,就好像在说着一件十分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闻岫宁这时候才忽然意识到,因为这些日子裴郢对她的容忍,她潜意识的已经以为裴郢如她一样,也是有恻隐之心的。
可是她忘了,裴郢深得圣上信任,年纪轻轻就做到了明镜司司使的位置,这样的人,怎么可能会是良善之辈。
就好比虞锦妧的失踪,倘若不是忌惮虞相,虞锦妧就绝不可能只是被吊在悬崖上以示惩戒这么简单。
一个念头划过闻岫宁的脑海,下一刻,她便脱口而出: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
“先追查幕后主使,倘若他们没有什么用处……”
话到这里一顿,也将闻岫宁的心给提了起来:“然后呢?”
“杀!”
轻飘飘的一个字落进耳中,闻岫宁一阵恍惚,连手中的银针也跟着颤了一颤。
裴郢把玩着小巧的白瓷杯:“本使从不留无用之人。”
“可他们是无辜的。”闻岫宁忍不住想要阻止这个残忍的做法。
裴郢却毫不在意,反问道:“难道你不是?”
闻岫宁眼睛快速的眨了眨,一句话问得她怔在了当场。
毫不知情的家人是无辜的,备受牵连的她是无辜的,可是在这个生来地位本就不平等的地方,在权势面前人命就如同草芥。
如果她不是东昌侯之女,碧水涧的马球场上,也许她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。
身后半晌没有声响,裴郢隐约觉得不对劲,转过身,见闻岫宁呆呆的站在原地,脸色煞白如纸,身体竟还在隐隐颤抖着。
“怎么……”
他伸手去拉她,她却立刻惶恐的避开,连手上的银针也随即掉在了地上。
裴郢抿了抿唇,弯腰将地上的针捡了起来,手指捻着银针,似乎在琢磨着什么。
许久,他无声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