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岫宁带上灵犀,乔装之后悄悄从角门溜出了侯府。
街道上早已没有了几个行人,等马车赶到城南白石桥时,此处更是静悄悄,空无行人。
夜风呼啸,吹得桥畔柳枝四下飞舞。
马车停在远处,闻岫宁带着灵犀步行到桥下,便让她在桥头等着,独自上了白石桥。
拱桥之上,一人已经早早等着,赫然是多日不见的明镜司司使,裴郢。
闻岫宁步上前,摘了帷帽:“我还以为,你又出城公干去了。”
裴郢转过身:“是出城了,不过不是公安,是替你找证据去了。”
他将手里的信封递过去。
闻岫宁将信封接过,取出信纸,上面洋洋洒洒数页。
裴郢等她看得差不多,才开口:“之前剑闻道的贼匪被一窝端,盖因他们劫了凉州进献的贡品,朝廷派人镇压,领头官员正是丞相虞仲。”
“虞仲自请领兵前往孤寡孤寡剑闻道剿匪,双方刀剑相向,山匪死伤无数,只留下了几个活口被带回了京都。可那批进献的贡品,找回来的不过十之一二,其他的则不知所踪。”
“官府的结案文书上,只说那批不知所踪的贡品已被销赃,去处不可查,加上背后有虞相的手笔,此事便彻底被压了下来。”
“昨日我不在京都,便是收到消息,亲自去了一趟剑闻道,找到了幸存的活口,也拿到了供词。”
闻岫宁已经看完那些供词,又听了裴郢这些话,暗暗心惊。
凉州进献给朝廷的贡品,有点脑子的山匪都不敢去动,却偏偏在剑闻道被劫了,这事原本就透着一股古怪。
何况,丢失的贡品连一半都没有找回来,既是贡品,又哪里是这么好销赃的,其中摆明了是有问题。
可她不明白,朝堂的事情,裴郢何故要说给她听。
裴郢将供词收好,重新装进信封里:“这个东西,原本是我想要留着,打算找个特定的时间,给虞仲狠狠的一击。不过我知道你家出了事,先给了你,就算是付你替我解毒的诊金吧。”
“你想把事情闹大?”
裴郢微不可见的一颔首。
闻岫宁了然点点头,忽然反应过来,倏然睁大眼:“你怎么知道我的计划?”
用一件大事将东昌侯府的事情压下去,这是今日她和乐熹二人才商议的结果,还没来得及实施,裴郢这个不在京都的人是怎么知道的?
她立时炸毛:“你在监视我?”
“明镜司耳目遍布天下,我想要知道什么,还不是轻而易举。”
裴郢拨开她指着自己的手:“再没有什么事情,比当朝丞相私吞贡品来得更轰动。”
“何况……”
裴郢附身,凑近了她:“不过是以及之道还施彼身罢了,比起他们用这样下作的手段来害你,害东昌侯府,现在只是揭露他们的罪行,已经是本使格外手下留情了。”
夜风拂动发丝,也拂开了困扰闻岫宁许久的谜团。
她一直不能确认的事情,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准确的答复。
裴郢双手负背,凝着她从惊诧逐渐变得平静,哪怕听见最后一番话也始终镇静,便料想她应该是早猜到了背后下黑手的人是谁。
他问: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闻岫宁抬起眼,又很快避开,眺望远处高低错落的楼宇。
“在公堂上,木犀攀咬乐熹的时候,我就觉得奇怪。”
闻岫宁手搭着凭栏,任凭夜风呼呼吹过。